趙彪在後面看得真切，見自家將軍滿臉通紅策馬逃竄，撓頭問旁邊校尉：“將軍這是怎麼了？”
校尉面無表情：“約莫是……被夫人調戲了。”
行軍第七日，大軍抵達瀚海邊緣。按原定奇襲之策，沈寒州與完顏烈領五千輕騎橫穿沙海，抄後路直插西戎腹地。
入沙第三日，水囊便見了底。烈日當空，沙礫燙得能烙熟麥餅，人馬都蔫了大半。
沈寒州被曬得臉皮發疼，轉頭瞥完顏烈，見他素來白皙的臉被曬得通紅，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皮糙肉厚，曬脫層皮也無妨，可完顏烈細皮嫩肉，當初在戈壁養傷時連風都吹不得，這般暴曬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夜裡紮營歇腳，他撿了半捆枯藤，又撕了自己內襯的素布，蹲在沙地裡吭哧吭哧編了頂遮陽帽。編得歪歪扭扭，活像個破籮筐。
次日一早，他把帽子往完顏烈頭上一扣，語氣硬邦邦的：“戴著。別回頭曬暈了，沒人給我們帶路。”
完顏烈抬手摸了摸毛糙的帽簷，抬眼看他，金眸睜大，“你編的？”
“不然還能有誰。”沈寒州別過臉，“醜是醜了點，湊合用。”
完顏烈瞧他嘴唇乾得爆皮，默默解下自己的水囊遞過去：“你喝。我還有一囊。”
沈寒州掂了掂，沉得很。他也沒多想，灌了兩大口，遞回去：“算你有良心。你怎麼還剩這麼多水？渴了便喝，別硬撐，脫水是要人命的。”
完顏烈點點頭，重新系好水囊。他哪裡還有第二囊，不過是一口沒動，全省給了沈寒州。
行至正午，忽聽完顏烈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沈寒州回頭，便見他左腿褲邊趴著只黑褐色毒蠍，尾鉤還翹著。
“我靠！”沈寒州魂都飛了，撲過去一腳踢飛毒蠍狠狠碾死，“你他媽瞎啊！毒蠍都看不見？”
完顏烈臉色白了幾分，語氣倒還穩：“沒留神。”
“這玩意兒能要命的！”沈寒州急得額角冒汗，蹲下身二話不說扯開他褲腿，腿上已經腫起烏青一片。
他也顧不上旁的，低頭便往傷口上湊，用力吮了幾口，將黑紅的毒血吐在沙地裡。
完顏烈垂眸看著他發頂，眸色深了深，藏著點得逞的笑意，快得轉瞬即逝。
毒血吸了好幾口，傷口周圍總算泛了紅。沈寒州嘴皮子沾了點沙，眼眶都急紅了，抬頭罵他：“你是不是缺心眼？多大的人了還能被蠍子蟄！”
罵完又怕他站不穩，轉身蹲下來：“上來，我揹你。前邊有胡楊林，說不定有解蠍毒的草藥。”
完顏烈也不推辭，伏在他背上，手臂輕輕環著他脖頸。沈寒州背起人就往前走，沙地裡深一腳淺一腳，走得氣喘吁吁，嘴裡還不停唸叨：“你說你除了長得好看還有什麼用？走個路都能被蠍子蟄，回頭真死在這兒，我找誰哭去……”
完顏烈趴在他肩頭，低低笑了一聲，“你哭了？”
“誰哭了！”沈寒州哭腔都掩不住了還在嘴硬，“我是被沙子迷眼了！”
萬幸在胡楊林裡尋到了解蠍毒的草藥，搗爛敷上，腫勢漸漸消了。
又捱了兩日，帶的戰馬渴倒大半，死了足有三成，剩下的也步履蹣跚，再走不動了。五千騎兵分作數隊四散尋水，到最後，沈寒州和完顏烈反倒落了單。
日頭西斜，黃沙漫無邊際，風一卷便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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