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半里路，沈寒州一屁股坐倒在沙地上，粗喘不止，嗓子眼乾得快要冒煙。
完顏烈解下腰間水囊遞過去。沈寒州掂了掂，輕得只剩個底，便推回去：“你喝，我還扛得住。”
完顏烈指尖點了點另一側腰囊，“我還有一囊，現下不渴。”
沈寒州也不矯情，仰脖將那點水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角嘆道：“可憐我沈寒州好不容易娶了媳婦，福沒享幾日，就要埋骨在這黃沙裡了。”
完顏烈低笑了聲。
“都要葬身沙海了，你還笑得出來？”沈寒州瞪他一眼，氣不打一處來，“你不是說穿越瀚海沒問題的嗎？你說你逞什麼能，偏要攬這破差事！”
完顏烈眼尾微彎：“死不了。再往前一里，有處綠洲。”
沈寒州愣了愣，騰地躥起來揪住他衣領：“你說什麼？你早知道有綠洲？”
“嗯。”完顏烈神色坦然，“這條路我走過，記得方位。”
沈寒州回過味來，登時炸毛，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好你個完顏烈！都火燒眉毛了還拿我尋開心？故意看我著急是不是？你個黑心肝的——”
話未說完，完顏烈身子一歪，直直栽進沙裡，沒了動靜。
沈寒州僵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人，臉色瞬間白了：“你、你別裝！我就輕輕碰了一下！訛人是不是？起來！完顏烈你給老子起來！”
地上的人毫無反應。
他慌忙蹲身把人翻過來，指尖一碰臉頰，燙得灼手。再探額頭，滿是虛汗，分明是脫了水發了熱症。
他一把扯過完顏烈另一側那隻水囊，拔開塞子往人嘴裡倒，結果半滴水都沒淌出來，竟是空的。
沈寒州攥著空水囊，指節慢慢發顫，“你他媽又騙我……合著一口沒喝，全留給我了……你個瘋子……不要命的騙子……”
完顏烈燒得昏沉，唇瓣翕動，氣若游絲：“寒州……彆氣……”
“氣不死我！”沈寒州紅著眼圈，把人拽起來背上身，咬著牙往前挪，“完顏烈你聽清楚，不許死！”
“你敢死在這兒，”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軟沙裡，“老子就把你扒光了扔沙地裡喂禿鷲，讓你死都不得安生。聽見沒有？完顏烈？你他媽聽到了吱一聲！”
肩頭飄來極輕的一聲：“吱。”
沈寒州鼻尖一酸，眼淚唰地滾落，邊走邊罵：“你還敢吱！你還有臉吱！混蛋！天殺的大騙子！”
沙地越走越軟，每一步都陷到腳踝。沈寒州腿肚子打顫，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口氣吊著。嘴裡罵個不停，罵完顏烈是騙子、是妖精、是黑心肝，罵著罵著又唸叨回了京城要吃醬肘子、涮羊肉、桂花釀，唸完又罵自己沒出息，被個男人騙得團團轉還替他賣命。
完顏烈燒得神志不清，唇瓣蹭著他脖頸，含糊哼道：“寒州……冷……”
“冷你個頭！這鬼地方熱得能烙餅！”沈寒州嘴上罵得兇，腳下卻越走越快，幾乎是拖著腿往前奔，“給我撐住！綠洲馬上就到，你敢這會兒嚥氣，老子追到陰曹地府也得揍你一頓！”
聽不見應聲，他眼淚掉得更兇，拼了命往前衝。翻過沙丘，前方終於現出一片胡楊林的濃翠。
他揹著人連滾帶爬衝進去，把完顏烈放在泉邊，手忙腳亂捧水喂他，又撕了衣角沾水敷在他額頭上。
“水來了！趕緊喝，喝完給我醒過來！”
完顏烈被水嗆得咳了兩聲，眼皮顫了顫，終於睜開。入目便是沈寒州沾著沙土的臉，眼眶紅得像兔子，鼻尖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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