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叩著石案朗聲大笑,長臂一探便將謝清瀾攬向身側:“還是朕的清瀾最懂事。”
謝清瀾斜睨他一眼,不動聲色將搭在肩頭上的手臂挪開:“坐端正些,動手動腳,成何體統。”
蕭景淵哪裡肯依,傾身便往他頸窩蹭:“清瀾這般貼心,今夜朕必得好好賞你。”
蕭景辰蹲在一旁,瞧著自家四哥旁若無人地黏著謝相,活像只搖尾蹭人的大犬,再一想到自己即將墜入苦海的相看生涯,只覺前路黯淡,人生無望。
頭一場相看的是翰林院編修家的蘇小姐。此女素有才名,七歲能詩,十歲屬文,是京中交口稱讚的詠絮之才。
禮部選她時特意斟酌過,想著睿王終日閒散,娶位知書達理的王妃,正好能拘著他的性子。
蕭景辰一腳踏進茶肆,便見靠窗案邊坐了位淡綠衣裙的姑娘,正垂首翻看書卷。
他搖著摺扇踱過去,咧嘴一笑:“蘇小姐?久等了。”
蘇小姐抬頭,眉目清秀,見了他臉頰微紅,斂衽行禮:“殿下。”
二人落座,丫鬟奉上清茶。蘇小姐捧著茶盞,輕聲道:“聽聞殿下也愛讀書?不知殿下平日都看些什麼書?”
蕭景辰摺扇“啪”地一展,搖了兩搖,張口便道:“本王博覽群書!尤其那《西廂記》《牡丹亭》,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蘇小姐臉上的笑意倏地一僵:“殿下說的……是戲文?”
“對啊!”蕭景辰眼睛一亮,來了興致,“蘇小姐也聽戲?城南新開的玉茗班你曉得不?昨兒新排的《遊園驚夢》,那杜麗娘的水袖甩得,嘖嘖,真真是翩若驚鴻,比畫中仙娥還要動人!”
他越說越起勁,從唱腔聊到扮相,手裡的摺扇搖得呼呼生風。蘇小姐臉色越聽越白,眉頭擰成了結。
“殿下。”蘇小姐終於忍不住打斷他,聲線都冷了幾分,“小女以為,殿下是宗室親王,當以家國社稷為重,多讀經史子集,修身治國。怎可整日沉迷於這些俚俗戲文,不務正業?”
蕭景辰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瞧著姑娘肅然的神色,撓了撓頭:“啊?戲文怎就成了俚俗之物?小姐沒聽過,怎知不好?”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蘇小姐站起身,神色不豫,“殿下此番行徑,實非君子所為。小女尚有他事,先行告辭。”
說罷拎起裙襬,帶著嬤嬤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景辰舉著扇子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哎?怎麼走了?好好的,怎說翻臉就翻臉?”
茶肆角落的雅座裡,蕭昭月一身青衿男裝,指尖轉著銀盃,望著蘇小姐拂袖而去的背影,嗤了一聲:“沒用的東西,三言兩語便把人氣走了。”
對面沈寒州叼著瓜子,笑得前仰後合:“我的天,睿王殿下真是個人才。人家姑娘跟他談經論史,他倒好,滿嘴戲文。”
“小聲些。”蕭昭月斜睨他一眼,“別讓他瞧見咱們在這兒看笑話。”
話音未落,沈寒州下頜便被完顏烈輕輕扳過,一把剝好的瓜子仁堵進了嘴裡,登時消了聲響。
第二日的相看物件,是京城首富家的錢小姐。
見面地點約在京郊沁芳亭,錢小姐生得珠圓玉潤,一身綾羅綢緞,頭上珠翠叮咚。
她甫一落座,便從袖中取出一柄鎏金小算盤,指節翻飛,撥得噼裡啪啦響。
蕭景辰看得一怔:“錢小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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