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跟我說啊!
抬眼看了看站在殿上,面帶怒容徐階,他暗罵一聲,開口道,「嚴世蕃……你急什麼?周雲逸還沒說完,你就要拿人?這殿中,是你說了算,還是陛下說了算?」
嚴世蕃面色一變,剛要反駁,高拱已經轉向嘉靖,拱手道:「陛下,臣並非為周雲逸開脫。只是此事關係重大,既然陛下召臣等來聽,不妨讓周雲逸把話說完。他說得對,臣等自當反思;他說得不對,陛下自有處置。」
「高鬍子,你——」
「夠了。」
嚴嵩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但這一個字出口,嚴世蕃的聲音戛然而止。
嚴嵩緩緩站起身來,先向嘉靖躬身一禮,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掃過高拱,最後落在周雲逸身上。
「周雲逸,」嚴嵩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遲緩,「你說朝廷開支無度,官府貪墨橫行,可有實證?若有,老夫身為內閣首輔,自當向陛下請罪;若無……」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那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殿中的氣氛劍拔弩張。
嚴黨的人虎視眈眈,清流的人面色凝重,而站在中間的那些尚書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肯先開口。
周雲逸跪在殿中,面色依舊平靜。
他看著嚴嵩,又看了看徐階,最後將目光投向高拱,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致謝。
然後,他開口了。
「嚴閣老要實證,臣拿不出來。」周雲逸說的理直氣壯,「臣是欽天監正,掌天象歷數,觀日月星辰,察風雲霾霧。臣的實證,在天上。」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上首的嘉靖,一字一頓道:「一冬無雪,便是實證。」
此言一齣,殿中又是一陣騷動。
嚴世蕃冷笑一聲:「就憑這個?」
「就憑這個。」周雲逸絲毫不讓,「天象異常,便是上天示警。臣身為欽天監正,傳天意於天子,這便是臣的職責。至於天意為何示警,臣已說得明白……朝廷開支無度,官府貪墨橫行,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你……」
嚴世蕃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周雲逸,「傳天意於天子?你算什麼東西?」
「臣不算什麼東西,臣是大明的欽天監監正,就是……就是幹這個的。」面對嚴世蕃的怒氣,周雲逸語氣先是沉凝,旋即便是一滯。
因為他說話時抬頭,目光與嘉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雙眼睛……
周雲逸的心猛地一顫。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嘉靖坐在蒲團上,面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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