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的頭兩個月
大明朝堂被一件又一件突發事件給砸暈了,上至內閣,下至百官,全都暈乎乎的,感覺做夢一樣。
好在,在白雲觀雷擊事件之後,終於是消停下來了。
三月,春寒料峭,西苑玉熙宮外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料峭的春風中輕輕搖曳。殿前青磚地面上偶爾冒出幾根倔強的草芽,被巡邏的太監一腳踩回去,過不了幾日又冒出來。
整整半個月,都沒有發生異常的事情,朝堂上下都緩過勁兒來了,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然後,大家駭然發現,朝堂的局勢,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景王留京的旨意下了之後,朱載圳就再也沒有出過府門。
這位年輕的親王彷彿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從前那個高調張揚。四處結交的景王不見了,深居簡出,府門緊閉,不見外客,不接帖子,不應酬,不交際,甚至連嚴嵩派人送去的拜帖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但,越是如此,朝堂上下的風向轉得越快。
經過十來天的調養,裕王雖然已經恢復了知覺,甚至可以下床走動了,彷彿,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但沒有人再提景王就藩的事情。
因為沒有人知道裕王到底恢復了幾成,也沒有人知道他將來會不會復發,更沒有人敢賭。
而景王,活蹦亂跳的,二十五歲,正當年。
三月初五,西苑玉熙宮。
嘉靖帝盤膝坐在上首的蒲團上,依舊是那一身玄色道袍,面色平靜得近乎淡漠。他的雙眼微微閉著,呼吸悠長而均勻,彷彿殿中坐著的那一群人不過是幾尊泥塑木雕。
群臣分坐兩側,面色各異。
嚴嵩坐在左首第一把交椅,花白的鬚髮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異樣,但嘉靖明顯能夠感覺到,他的精氣神比起半個月前,要好的多。
徐階坐在右首第一把,面色從容,三縷長鬚修剪得一絲不苟,可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坐在他下首的辣個人……高拱。
高拱坐在徐階下首,面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桌案,像是在看什麼讓他極度不悅的東西。
嚴世蕃坐在嚴嵩身後,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目光在徐階和高拱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張居正坐在高拱下首,面色如常,可他的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為什麼事情擔憂。
殿中的氣氛有些微妙。
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嘉靖睜開了眼睛,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當!!」
銅磬聲響起,議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