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苑。
嘉靖坐在御座之上,手裡把玩著銅磬杵,呂芳站在御座右側,垂手恭立,面色從容,只是心態卻已經與以前不一樣了。
主要是,嘉靖作息時間和習慣變化有些大。
以前,他喜歡坐在重重的帷幔之內,等著那些大臣們進來,等待一會兒,再吵幾句,甚至吵到興頭上,才出場,以示逼格。
但現在,嘉靖喜歡坐在御座上,看著那些大臣們一個個的走入大殿。
沒辦法,這御座也是龍椅,前身坐了四十年,有些膩了,但現在,嘉靖換了個芯,坐在上面總有一種奇特的滿足感。
殿門外,腳步聲紛至沓來。
高岱右遷。嚴世蕃調任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在短短一夜之間就化作了驚濤駭浪。
訊息是昨日傍晚傳開的,是夜,徐府後堂的燭火一直亮到子時。
今日,彈章如山。
玉熙宮正殿。
嘉靖的目光從殿中眾人的面龐上緩緩掃過。殿中站了不少人,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通政司的通政使。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朝堂重臣,今日都到齊了。
他們的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通政使司的通政使趙貞吉面色最是難看。
他是管奏章的,昨夜到今天上午,通政司的大門就沒關上過,幾十道彈章像雪片一樣從京城各處飛來,堆滿了他的案頭。他帶著通政司的七八個書吏連夜處理,可彈章還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多到他的案頭都堆不下了。
嘉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這位大明第一不粘鍋,今天的鍋氣好像比較重。
「趙貞吉,聽說,昨天通政司很熱鬧啊!」
趙貞吉長長的吐了一口鍋氣,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從昨夜至今,彈劾原工部侍郎嚴世蕃的奏章,共計……六十七道。」
「說說吧,都彈劾些什麼?」
趙貞吉從袖中抽出一份長長的清單,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開始一條一條地念了起來。
「御史王安彈劾嚴世蕃專權跋扈,廣結黨羽,把持朝政。」
「御史陳茂彈劾嚴世蕃賣官鬻爵,官無大小皆有定價,吏部選人升官皆以賄金多少為準,以致貪濁橫行,選法大壞。」
「御史鄒應龍彈劾嚴世蕃納賄營私,家有惡僕嚴年,橫行鄉里。魚肉百姓,地方官員皆畏之如虎,人稱鶴山先生……」
「御史陳道彈劾嚴世蕃生活奢侈,妻妾成群,府中歌姬舞女日夜不絕,府第豪華逾制,所用器物比肩皇宮。」
…………
念著念著,趙貞吉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嚥了口唾沫,繼續往下念。
「戶科給事中張雲強彈劾嚴世蕃在工部侍郎任上侵吞河工銀兩,浙江修堤二百五十萬兩撥款,其中大半落入其私囊……」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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