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褚皺著眉,解開大氅的繫帶,在炭盆不遠處坐下。
「你猜得不錯,慶國公府這一請,恐怕十之八九就是衝著蕭魘來的。」
姜虞追問:「他們到底想從蕭魘身上得到什麼?」
陳褚的目光在火光裡微微一閃:「如今京畿衛大亂,死了不少人,陛下正在重新洗牌。誰能在這場清洗裡站穩腳跟,誰就能分到最大的一塊肉。慶國公府表面上閉門謝客,躲得遠遠的,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暗地裡在盤算大的。」
「蕭魘離京之前佈下這麼大一盤棋,顯然是想渾水摸魚,把京畿衛攥進自己手裡。他既然敢動,就說明已經有了萬無一失的打算。慶國公想是看穿了這一點,也想要京畿衛這塊肥肉,而蕭魘就是他面前最大的攔路虎。」
「要想染指京畿衛,就必須先過蕭魘這一關。」
姜虞愕然:「慶國公這麼智多近妖呢?」
簡直像開了天眼似的……
既知道她與蕭魘關係匪淺,又能提前洞悉蕭魘的謀劃。登聞鼓都還沒響,他便先一步告了假,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嫌疑洗得比誰都快。
她這個自詡腦子裡裝了本書的人,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何止是自愧不如,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陳褚一字一頓道:「慶國公想以你為餌,或是底牌。」
「他像是已經認定京畿衛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也認定蕭魘會退讓。會讓他如願。可他又怕那萬分之一。把你握在手裡,便是他的最後一道保險。」
姜虞接話:「那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又不是真開了天眼,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說實話,她也不是沒見過慶國公,更不是沒從蕭魘口中聽過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智多近妖的老狐狸啊。
陳褚若有所思,片刻後才開口:「姜虞,你還記不記得,你我之前聊過少帝當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們猜過,景衡帝大清洗時有漏網之魚,朝中還有重臣是裕寧太后的人,且深得景衡帝信重。你當時說,能讓景衡帝如此信任的,只能是那些陪他從龍一路走過來的老臣。」
「慶國公,就是從龍之臣!」
姜虞神色猛地一凝,像是一把尖刀扎進天靈蓋裡,整個人生生打了個哆嗦。
所以,慶國公根本不是什麼未卜先知。料事如神。
他身後站著裕寧太后,蕭魘的佈局早就被透了個乾淨。
以前蕭魘對裕寧太后從未設防,她想知道什麼,蕭魘幾乎都未曾隱瞞。她清楚蕭魘有多少勢力。在各處安插了多少人手。
至於她與蕭魘的關係……
蕭魘曾親口說過,從未對太后提過。
那便意味著,蕭魘身邊,也有裕寧太后的眼線。
太后想要的,從來不只是用一用蕭魘,她要的是完完全全掌控住他。
「可……」姜虞遲疑道,「慶國公當年是景衡帝的左膀右臂。那場政變裡,他領兵衝鋒在前,又替景衡帝擋過刀,立下了汗馬功勞,論功行賞時被封為國公,連當時的肅寧侯都要次他一等。」
畢竟青州瘟疫那樁事不能宣之於口,肅寧侯便少了一大樁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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