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臺山。
殘雪初霽,朔風穿林,山道陡險難行。
路面被積雪蓋的嚴嚴實實,石階上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滑的無處下腳。
車馬行至山腳下便再也無法前行,餘下的路,只能全靠人一步一步攀爬上去。
放眼望去,分不清哪裡是石階,哪裡是溝壑,每一步都得試探著落下,稍不留神便可能踩空滑倒。
蕭魘身上的錦緞官袍早已被雪水浸透,寒氣順著溼冷的衣料一層層往骨頭縫裡鑽。
四下荒寂無聲,除了隨他一路跋涉而來的下屬之外,便只有枯枝被積雪壓斷的脆響。
直到天色漸漸昏沉,才看見裕寧太后清修的佛寺輪廓。
蕭魘停在寺門前,抖了抖肩頭落了厚厚一層雪。
一步踏入佛寺,瞧見宮女太監們個個低眉順眼,行走之間不見僧人蹤跡,他便清楚,這間寺廟,裕寧太后徹底掌控。
隔三岔五傳回京城的密信,明面上是眼線所寄,實際上每一封都先經由裕寧太后過目。
哪些事能寫,哪些事不能寫,都由她說了算。
被矇在鼓裡的,不止景衡帝一人,還有他。
只不過,因為他需為裕寧太后辦事,所以知曉得更多一些,也更接近那層真相。
他該為此感到榮幸嗎?
他的好姑母,始終待他有所保留,步步設防。
從這一刻起,蕭魘心中的那杆天平,終於開始真正傾斜。
風雪迎面撲來,陳褚那些一針見血的話在腦海中翻湧迴盪。
「除夕團圓,陛下念及天寒地凍。路途艱難,不敢驚擾太后清修,特命臣前來為太后娘娘送年節禮。」蕭魘斂起心中翻湧的思緒,眉眼微挑,朗聲開口。
厚厚的青氈門簾擋住了風雪,卻擋不住蕭魘刻意抬高的聲音。
可裕寧太后彷彿壓根兒聽不見,不聞不問。
蕭魘恍若未覺,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自己的來意。
天徹底黑了。
山間的風愈發凜冽,裹著碎雪打在臉上。
終於,青氈門簾晃動了一下,從裡頭走出了個老嬤嬤模樣打扮的人,在蕭魘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蕭司督,太后娘娘有請。」
話音落下,老嬤嬤輕輕拍了拍手,院中所有伺候的宮人太監魚貫而出。
跟在蕭魘身後的護衛面面相覷。
但,沒有蕭魘的命令,誰都不會挪動半步。哪怕老嬤嬤都快要把眼珠子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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