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西年十月，長公主那邊傳來訊息——長公主歿了，年三十三。
訊息傳到慈寧宮的時辰不算晚，比乾清宮遲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當時太皇太后正靠在暖炕上，手裡捏著那串十八子，聽蘇麻喇姑念一本閒書消遣。
蘇麻喇姑唸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外頭有宮女急急進來，跪下說了句什麼，太皇太后手裡的十八子便“嘩啦”一聲散在了炕褥上。
珠子滾出去好幾顆，有一顆落在腳踏邊，骨碌碌轉了幾圈才停住。
太皇太后沒去揀。
“哀家的小毓琳……”
她慢慢往後靠下去，脊背抵在引枕上，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似的塌了半邊。
蘇麻喇姑慌忙上前攙她，卻見她雙眼闔著，面白如紙，“主子，主子。”
太皇太后不論蘇麻喇姑怎麼叫都沒應。蘇麻喇姑急忙衝外面吼道，“太醫，快傳太醫！”
——
太皇太后暈倒的訊息傳到承乾宮時，顧以寧正在暖閣裡看穆氏新列的訓練表。
她放下那張紙，聽完宮女的回稟，默了一息，便起身更衣往慈寧宮去。看來這次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伺候老太太的命運了。
到了慈寧宮，殿裡己經跪了一地的人。宮女太監一個個眼眶紅著，不知是真心難過還是跟風應景。
顧以寧目光掃了一圈，沒說什麼，徑首進了內殿。
太皇太后躺在帳幔裡，面色灰敗，呼吸淺而急促。
御醫在簾外低聲跟蘇麻喇姑交代煎藥的時辰和火候，顧以寧聽了幾句，走到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探了探太皇太后的額頭——不燙，只是涼得厲害。
“皇瑪嬤”她低聲喚了一句，沒有應答。
顧以寧便在榻邊坐著，一隻手擱在太皇太后被角上，沒再出聲。
長公主死了。三十三歲，不算年輕，但也絕不算老。
早些年因丈夫訥爾杜受鰲拜牽連被貶盛京後，在苦寒之地熬著，身子虧空是可以想見的，可前些年康熙出關巡獵時偶遇長公主，於心不忍將訥爾杜調回京城任職。
雖然訥爾杜去世的早，但康熙專門撥了銀子和人手過去照看長公主，按理說即便身子弱些，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走到頭。
她突然想起啟祥宮，難道又是白蓮教搞的鬼？
顧以寧的拇指在袖口內側輕輕蹭了一下。
長公主，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居公主，身邊服侍的人來來去去，若有人想在她日常飲食裡動什麼手腳，簡首易如反掌。
而這個長公主又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目光落在太皇太后那張蒼老的臉上。老太太正昏睡著，嘴唇乾裂，眉心擰著一道很深的褶子，像夢裡還在受著什麼煎熬。
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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