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你太聰明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康熙的皇后一個接一個地薨逝——孝誠仁皇后赫舍里氏產後崩逝，孝昭仁皇后鈕祜祿氏病故，一個兩個都乾淨利落地走了。
那時她與那邊的人剛搭上線，手腳還不算太利索，但總算沒留下什麼破綻。宮裡人人都道是命數，是福薄，沒人往深處想。
可偏偏佟佳氏入主中宮之後，一切都變了。
她往承乾宮遞過的東西無一例外石沉大海，她安插的人莫名其妙被調離，她佈局過兩三回的小動作都在臨門一腳時被什麼力道輕輕撥開。
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個皇后留不得。
如今好不容易尋到西阿哥這個缺口，哪怕只是讓她手忙腳亂幾日，也值得。
安嬪慢慢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指尖將那枚碧璽珠捻得轉了半圈。
“夜”
黑影從暗處應聲：“屬下在。”
“按計劃行事。讓事態再亂些，尋機會弄死皇后。”
黑影躬身退下。
安嬪獨自歪在榻上，目光虛虛地落在那盆花上。那花開得正好，粉白粉白的花瓣綴在枝頭，襯著窗外漸沉的日色，溫柔得像一幅畫。
她伸出手，輕輕掐下一朵，擱在掌心裡端詳了片刻，然後合攏五指，將那花瓣揉碎了，汁液染溼了掌紋，黏膩又微涼。
佟佳啊佟佳。
你可千萬別讓本宮失望。
——承乾宮——
康熙來的時候，暮色己經壓上窗欞。
偏殿裡藥氣濃得嗆人，銅爐裡煨著的安神香被那股藥味蓋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苦、澀、潮，裹成一團黏在空氣裡。
顧以寧坐在榻邊，聽見外頭靴聲急促而至，還沒來得及起身，康熙己經掀簾進來了。
他面上還帶著前朝議事的沉肅，眉頭鎖著，進門目光先落在榻上那個蜷著的小小身板上，頓了兩息，才轉向顧以寧。
顧以寧站起身來想行禮，康熙一把按住她的肩頭：“免了。”
康熙的目光從她鬆散的髮髻滑到眼角那抹未乾的淚痕上，喉結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只將手從她肩上移開，轉向榻前。
胤禛此時燒得更厲害了，他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喉嚨裡拉著細細的絲。
院判帶著兩位副使跪在簾外，額頭貼著地磚，身子伏得低低的。
“如何？”
院判的聲音顫著，像秋風裡抖落的葉子：“回皇上……西阿哥此症，臣等……臣等反覆診脈辨症，觀其寒熱往來、頭痛如裂、嘔吐不止，兼見汗出後復又發熱，脈象弦數……像是……像是瘧疾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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