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祥宮的火把一首燃到後半夜。
啟祥宮滿地狼藉，碎瓷片、撕爛的帳幔、掀翻的櫃門散了一地。
內務府的屬官們的靴聲在磚地上此起彼伏，混著櫃門開合、箱籠翻檢的響動，像一鍋被攪動的沸水。
費揚古剛收到皇帝旨意的時候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不得不說皇后確實手段了得，怪不得佟家這麼盡心服務於皇后。
費揚古站在門檻內停了片刻，目光掃過各處，最後落在正殿東側那隻半開的樟木箱上。
那是方才從耳房抬出來的，裡頭堆著些散落的香囊、舊帕、幾卷抄了一半的經文，還有一隻打翻的胭脂盒，紅色的粉末灑了大半箱底。
費揚古收回目光，隨手拿起案上一隻翻倒的茶盞看了看又放下，像個尋常巡查的官員。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幾個小太監將一處櫃頂的積灰拂開又合上櫃門，然後才出聲安排道：“搜出來的東西別亂堆，先統一歸攏到正殿來，待我過目之後裝箱封存。”
屬官們應了一聲，動作便有了章法。
東耳房的一摞書信，西耳房的兩隻首飾匣子，後殿幾個小太監抬出一隻半舊的藤箱，裡頭塞著些香爐灰燼和幾件舊衣裳，也一併堆到了正殿中央。
東西越積越多，案面不夠用了，有人又從側間搬出一隻空樟木箱來裝零碎物件。
費揚古就在這時候走到了那隻樟木箱旁邊。
他彎下腰，看似隨意地翻了翻裡頭的東西。屬官們各自忙著整理手裡的物證，沒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右手伸進箱中，藉著翻東西的動作，袖中那隻青瓷瓶滑入了掌心，被他穩穩地放進了箱底那層散落的雜物之間。
指尖離開瓷瓶的時候，他順勢撥了撥邊上那方揉皺的帕子，讓帕角蓋住了瓷瓶的一小半瓶身。
看起來就像從箱底雜物裡翻出來的尋常物件，毫不起眼。
費揚古首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揚聲對不遠處的屬官道：“這隻箱子裡東西雜得很，過來兩個人幫我理一理，分分類再裝箱。”
兩個屬官連忙小跑過來，蹲在樟木箱兩側開始往外掏東西。
費揚古看著一個屬官將它拎出來放到了一旁，帕子底下露出半隻青瓷瓶的瓶身。
“大人！這兒有隻瓶子！”
那屬官小心翼翼地繞過帕子把瓷瓶取了出來。
費揚古眉頭恰到好處地一蹙，接過瓷瓶湊近燈下端詳了幾息，又將封口湊到鼻端嗅了嗅。
“都停一停。”
正殿後殿的嘈雜聲倏地收了。
幾個屬官從耳房探出頭來。費揚古舉著那隻瓷瓶站在燈下，燭火在光素的瓶身上映出一小團跳動的光暈：“這隻箱子是哪兒抬出來的？”
“回大人，是後殿耳房櫃子底下塞著的，裡頭都是些舊物件，看著像安嬪平時不用的雜物。”
費揚古點了點頭，面上是一副謹慎的沉色：“蠟封完好，裡頭的東西不好斷定是什麼。先造冊封存，任何人不得開封，我親自呈到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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