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寧獨坐窗前，指間捏著一封寫好的密信。
信上只寥寥數語，字跡也刻意變了個體例。她將金雞納樹的細粉裹在一個瓶子裡與信一道封進蠟丸，遞給顧海時只叮囑了一句：“送到費揚古大人手上，別經第三人的手。”
費揚古是內務府總管之一，也是佟家埋在宮中的一顆暗棋。這層關係顧以寧當初剛知道時就驚訝的不行。沒想到佟家居然涉獵這麼廣泛，顧以寧猜測除了佟家或許還有孝康章皇后（康熙的親額娘）的手筆。
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顧以寧知道安嬪既然知道瘧疾估計手裡會有解藥，但她不清楚啟祥宮裡是否會有，不過沒關係，無論怎麼樣，顧以寧都會將啟祥宮裡有解藥定死。
半個時辰後，西角門那邊有人遞迴一句話——“東西己收，大人說隨身帶著，娘娘放心。”
顧以寧輕輕吐出一口氣。接下來就該下一步了。等到了內務府查封啟祥宮的時候，就是她收網之時了。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不打算讓安嬪好過。
德妃那裡，顧以寧顧及著胤禛的處境，始終沒有動作，親母與養母之間的暗流湧動，到最後受傷的只有胤禛。
可安嬪自己，顧以寧是不會客氣的。
她閉了閉眼，神識沉入空間。
角落裡那隻黑釉小瓶靜靜立著，瓶身冷滑如骨。
顧以寧將它取出來，指尖摩挲過瓶口封著的蜜蠟。她當初沒有誆騙胤禛和胤禩——這裡的毒藥，是碰不得的。空間裡不只有救人的東西，也藏著要人命的東西。
美夢成真。名字起得極好，功效卻截然相反。
一粒粉末入鼻，初始只是噩夢連連，夢裡全是人心底最怕的東西；到中期，人會渾身發癢難耐，瘋也似的抓撓自己的皮肉；首至最後，血流過多而亡。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人能查出緣由，只會以為是癔症發作。
顧以寧選它還有一個最關鍵的點就是潛伏期長，等中期發作時估計也到塵埃落定的時候了。
顧以寧將膠囊取出。她閉上眼，催動異能，藤蔓應聲而動，像無數條沉默的蛇，捲起膠囊沿著宮牆根基蜿蜒穿行，穿過甬道、磚縫，悄無聲息地抵達啟祥宮安嬪寢殿的正下方。
藤蔓在寢磚之下盤結，輕輕托起那粒膠囊。捻開裹層，露出裡面細如煙塵的淡粉色粉末。
粉末無聲地向上彌散，透過磚隙，滲入殿內的空氣。
安嬪此刻正倚在榻上翻著書卷，燭火搖曳，她還不知道噩夢降臨。
顧以寧收回藤蔓，將空了的膠囊重新封好，放回空間深處。
偏殿裡藥氣未散，胤禛蜷在被褥裡，小臉仍有些蒼白，呼吸卻比先前勻淨了許多。
顧以寧坐回榻邊，她俯身將臉頰貼在胤禛的額頭上，閉了閉眼。
“胤禛，”她輕聲說，“額娘會讓他們都付出代價的。”
胤禛在睡夢中似乎動了動，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卻沒能醒來。
他此刻正在那個全黑的、無邊無際的空間裡漂浮。
西面八方湧來的聲音像潮水一樣灌進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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