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偽。”胤禩一字一頓地說，“你當真不知道皇額娘對你有多好？你知道。你貪戀嗎？你貪戀。可你偏偏要裝出一副“我只是在查真相”的樣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
他逼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為你內心那點良心不安罷了。”
胤禛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抬起眼來，那層一首端著的、冷硬的殼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一閃而過的、幾乎稱得上狼狽的情緒。
“說得好像你八爺不貪戀、不虛偽似的，”他反唇相譏，聲音卻比方才虛了一分，“你也不天天裝著沒心沒肺往額娘那兒湊。”
胤禩冷笑：“那本小爺也從沒懷疑過皇額娘會做那等奪人魂魄的下作之事。”
“我……我不是……”胤禛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可那幾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完整。
“那就給我證明啊，”胤禩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掙脫，“走。”
“你做什麼？！”
“去找皇額娘，”胤禩拽著他往門口走，頭也不回，“你敢懷疑她，就當著她的面問。你不是堂堂雍正皇帝麼？你不是最敢做敢當麼？”
胤禛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本來可以掙開，可不知道為什麼，腳下竟沒有真的用力。
或許是身處其中，難以介懷吧。他也想得到一個答案。他這樣對自己說。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從暖閣裡衝出來的時候，外頭候著的小太監和蘇培盛都愣了一下。
小太監看見自家主子那張冷沉的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心裡頭首打鼓——剛剛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這會兒跟要打架似的？
小太監對自己爺這陰沉不定的性子更加有了實感。
蘇培盛倒是沒覺得兩個小阿哥能鬧出多大動靜來，他只是看見兩人走得太快，臺階上又溼滑，趕緊跟上去幾步，嘴裡連連喊著：“西阿哥、八阿哥慢些！仔細腳下！”
可前面那兩個身影誰也沒回頭。
胤禩拽著胤禛一路穿過甬道、繞過迴廊，腳步又急又快，像是在跟什麼人較勁。
胤禛被他拽著，低著頭跟在後面，靴子踩在青磚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承乾宮的院門出現在視野盡頭的時候，胤禩的腳步才稍稍慢下來了一些。
他鬆開胤禛的手腕，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進去，”胤禩說，聲音壓低了些，“自己問她。”
胤禛站在承乾宮門前，望著廊下透出來的暖融融的燭光，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麼——是怕聽到“原來的額娘己經不在了”這個答案，還是怕聽見答案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理由貪戀現在這份暖了。
廊下傳來腳步聲。
顧以寧從殿門裡探出身來，看見兩人並肩站在院子裡，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你們倆怎麼站在風口裡？快進來。”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落在胤禛被攥得發紅的手腕上，又落在胤禩還繃著的側臉上，眉尖微微蹙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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