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冬日裡特有的乾冷。
整個皇宮都因著太皇太后的情況染上一層陰霾。就連胤禩也不胡鬧了老老實實地上課，這宮裡最傷心的莫過於胤祺和皇太后。
皇太后站在窗邊，眼眶發紅。殿內隱約傳出的稚嫩哭聲，小刀子似的剌的人心口疼。她身後的嬤嬤垂著手，大氣不敢喘。
胤祺趴在床邊，整張臉埋在太皇太后的被褥裡，肩膀一抽一抽的：“烏庫媽媽說過會陪著胤祺長大的對不對……胤祺還沒有娶妻生子孝敬烏庫媽媽呢……”
太皇太后半靠在引枕上，伸手輕輕覆在胤祺的後腦勺上。那隻手己經瘦得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覆著骨頭，指節凸出來，可搭在胤祺腦袋上的力道卻是那麼的暖。
“胤祺不哭。哀家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胤祺眼淚糊了一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嚷著：“我不要！我不要烏庫媽媽在天上看！我想烏庫媽媽一首陪著我……！”
太皇太后看著他這副模樣，笑道“多大了，怎麼還如此小孩子氣。”。
她把手從胤祺的頭髮上移開，目光轉向站在床尾的蘇麻喇姑，微微點了點頭。
蘇麻喇姑會意，轉身從櫃中捧出一隻紫檀木的小匣子來，雕工精細，銅鎖上還繫著一枚己經磨得發亮的紅繩結。
太皇太后接過匣子，放在被面上，慢慢地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張地契，還有一沓銀票。
“這是哀家在這宮裡的所有了。你皇阿瑪也不知道我有這些地契。”她把匣子轉向胤祺，語重心長道“今日哀家給你。希望哀家的胤祺健康長大，快快樂樂的。”
胤祺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使勁搖頭。他心裡明白，烏庫媽媽己經在準備後事了。
太皇太后伸手替他把臉上的淚抹了抹，拇指的指腹粗糙而溫暖：“瞧瞧，都哭花了臉。以後哀家還想拜託胤祺多陪陪琪琪格呢。”
“你皇瑪嬤這輩子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往後餘生也要在這深不見底的宮裡消磨。哀家希望你能多陪陪她，不要讓她孤獨終老，好嗎？”
胤祺狠狠點頭：“嗯！胤祺記住了！胤祺一定常去看皇瑪嬤！”
太皇太后彎了彎嘴角，她伸手把匣子的蓋子合上，輕輕推到了胤祺的手邊。
“胤祺，”她叮囑道“哀家希望你以後不要站隊，也不要輔佐誰。安心做一個閒散王爺，好麼？”
胤祺抬起頭，淚痕斑駁的臉上浮出一絲困惑：“不輔佐太子嗎？”
太皇太后看著他，目光裡藏著許多說不出口的東西。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哀家雖然也喜歡太子，可是在哀家心裡，誰都比不得胤祺。”
她伸手捏了捏胤祺的手掌，“你皇阿瑪一首忌憚蒙古。他不會讓爭奪皇位的蒙古阿哥存活的。”
胤祺的眼睛睜大了些，“可，我是皇阿瑪的兒子啊？”
太皇太后輕輕攥了攥他的手心，“你要信哀家，即使你被貶為庶人，你皇阿瑪也會怕蒙古與你聯絡。沒有人能夠預知一個年老皇帝的猜疑。”
更何況現在玄燁己經是個多疑的性格，太皇太后在心裡如是想。
“無論太子做了什麼，你皇阿瑪也絕對不會殺他性命。但你不一樣。胤祺，你要保全自己。”
胤祺點點頭，把那匣子抱進懷裡，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還帶著哭腔，：“胤祺聽烏庫媽媽的話。”
太皇太后笑著頷首，“胤祺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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