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後，你坐在那把椅子上，真的可以完全不在乎大臣們怎麼想嗎？真的能護住所有你想護住的人？”
胤禛內心有些複雜。
他知道額娘說的是對的，那把龍椅從來不代表自由，它的底下壓著太多太多妥協和權衡。可他仍舊掙扎著問了一句：“可早一些又能改變什麼呢？”
顧以寧促狹道：“早一些？早一些你受到大臣的牽制就越小。等你一上位，西十五歲，你也老了，額娘也老了，哪還有精力去做那些需要力氣和時間的正經事？”
“你要建軍隊、換班子、做你想做的事，這些都需要時間。越早上位，時間就越充裕。你如今才幾歲？等你坐上去的時候還年輕，你有力氣，額娘也還有力氣幫你。可若是等到西五十歲，那就什麼都晚了。”
胤禛坐在那兒，看著面前這個把自己的後半生也算進了他棋局裡的女人，心裡頭那根弦被什麼東西猛地撥了一下。
他不知道說些什麼表達自己的心情，最後只極輕地“嗯”了一聲。
顧以寧可不喜歡這樣嚴肅的氛圍。
她眼珠一轉，往引枕上一靠，雙手交疊擱在腹前，仰著臉望著帳頂，做出一副無限憧憬的模樣來：“再說了，額娘等你當了皇帝，就可以出宮玩啦。到時候天南海北哪兒都去得，江南的煙雨、西北的大漠、嶺南的荔枝……想想都美。”
她偏過頭來看了胤禛一眼，眨了眨眼：“可你要是等到西十五歲才坐上那把椅子，額娘那時候都多大歲數了？怕是剛走出京城幾步就要喊腿疼。”
“到時候你讓額娘怎麼玩？坐在馬車裡掀著簾子看風景？那跟待在宮裡有什麼區別？”
胤禛聽到這兒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無奈地喊了一聲：“額娘……”
“額娘什麼額娘。”顧以寧擺擺手，“你想想，額娘現在己經三十五歲了，等你登基再晚些，額娘估計白髮蒼蒼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胤禛的額頭，“那你就是耽誤額孃的人生。”
胤禛方才那股沉甸甸的情緒己經被顧以寧的那番話被攪得七零八落：“兒臣知道了。”
“知道就好。”顧以寧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宮兒子果然孝順。”
此時的承乾宮倒是一片母慈子孝，而身處延禧宮的惠妃卻快崩潰了。
要知道自己出身烏拉那拉氏，雖然與清太祖努爾哈赤的大妃阿巴亥（多爾袞的母親）系出同族，擁有極為高貴的血統。
但她這一支並非烏拉國主的首系後裔，所以地位相對一般。
而且自己的父親烏拉那拉·索爾和是正黃旗包衣，也就是皇室的奴才。所以她們家並不顯赫。
好不容易搭上出身葉赫那拉氏的納蘭明珠，結果最近明珠出事了。
外頭風雨飄搖，她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哪一陣風便刮到自己頭上。
好在，大阿哥到底沒被牽扯進去。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她剛鬆了半口氣，茶都還沒涼透……
“你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陡然尖細起來，什麼溫柔的額娘己經被她拋到了腦後，她現在只想搖醒自己的兒子。
大阿哥胤褆卻渾然不覺，反而面帶喜色，躬身又回了一遍：“回額娘，兒臣斷定，福晉己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雖月份尚淺，但太醫己經診過脈了。”
茶盞“哐當”一聲從惠妃手中滑落，碎瓷濺起滾燙的茶水。她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翻湧，喘不過氣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雙目死死盯著兒子。
大阿哥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遲疑道：“額娘……為何這般問？您馬上就有孫子了，這可是皇阿瑪的第一個孫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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