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娘。”
“好了回去吧，省的一會兒在承乾宮哭出來，本宮可不想給你擦鼻子。”
胤禛實屬無奈了，額娘真的是怎麼老這樣。好在他也知道額娘只是不太喜歡煽情，也就沒有說什麼。
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宮牆內的花謝了又開，日光一日比一日烈。
康熙二十八年的七月來得又悶又熱，知了趴在槐樹上拼命地叫，聒噪得人心煩意亂。
阿哥所裡，太子胤礽歪在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碟冰鎮過的荔枝，旁邊伺候的小太監拿扇子輕輕地扇著風，可那點涼意怎麼也壓不住他心頭那股燥火。
“殿下。”門外傳來吳忠低低的聲音，“大阿哥府上，福晉又生了個格格。”
“哦？又是個女兒？”他抬了抬眼皮，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老大這本事倒是不小，連著兩胎都是格格，下一胎該不會還是吧？”
吳忠笑道“可能大阿哥就是喜歡女兒呢？”
“嘎嘎嘎，確實確實。 ”太子“嗤”地笑出了聲，“咱這位大阿哥就喜歡些歪門邪道。”
“就是可惜了總不如他的願。”
老大。胤禔。他的好大哥。
為什麼必須要跟他過不去呢。
皇阿瑪這兩年做的事，他越來越看不懂了。明明他己經是太子，儲君的位置穩穩當當坐了這麼多年，可康熙偏偏又要扶一個胤禔起來，在朝堂上另立一黨，處處與他分庭抗禮。
六部裡的大臣們一個個人精似的，看風向行事，有的靠向他，有的往胤禔那邊湊，原本鐵板一塊的格局被撕開了口子，風從西面八方灌進來，吹得他渾身發涼。
他不懂。他真不懂。皇阿瑪到底想幹什麼？
既然立了他為太子，為什麼不讓他安安穩穩地等著那一日？
為什麼要立一個處處跟他作對的人來壓著他、磨著他、耗著他？
皇阿瑪到底是歷練他還是想將皇位給那個蠢貨？！
胤礽的指尖慢慢收攏，指甲掐進木紋裡，幾乎要掐出印子來。
他想到那些弟弟們，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長大，像春筍似的往外冒。
每多一個，他肩上的分量就重一分。他知道馬上這些弟弟就會走上朝堂，成為新的胤禔。
他像是站在一片薄冰上，冰面下是無盡的深淵，而冰面上，那些人正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呵。”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收回手轉過身來，臉上的陰霾散了幾分，重新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行了，知道了。老大添了女兒，也是喜事一樁。回頭讓人送份賀禮過去，別失了禮數。”
“嗻。”吳忠應聲退下。
胤礽重新坐回榻上，伸手拈起一顆荔枝，慢條斯理地剝開，汁水沾在指尖上，黏膩得令人不快。他把荔枝送進嘴裡，甜意在舌尖化開，可那甜味怎麼也抵不過心口那一片沉甸甸的苦澀。
宮牆另一頭，惠妃的延禧宮裡，氣氛就沒這麼“雲淡風輕”了。
“啪”地一聲，一隻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冒著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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