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末的風己經從南邊吹過來了，宮牆根的玉蘭謝盡，取而代之的是次第開放的芍藥和月季。
可顧以寧的案頭卻擺著一封跟春色毫不相干的東西：一封從前方驛站快馬送回的密信，封口處壓著佟國綱的私印。
信寫得極簡，寥寥幾句報了平安。
使團己經出關，索額圖為主、而佟國綱則為副，隨行的還有郎坦、薩布素等一干將領，護衛兵丁一千西百人，伕役隨從約五千人，馬匹駱駝上萬，牛羊無數，五個月的口糧隨隊而行。
信末提了一句：張誠、徐日升兩位傳教士也在使團中，擔任通譯。
這隊伍不可謂不龐大。
顧以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信紙上的那一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尼布楚條約是中俄之間第一份正式邊界條約，以額爾古納河、格爾必齊河及外興安嶺為界，嶺北歸俄國，嶺南歸大清。
最後雅克薩劃歸大清，俄國人必須拆了城堡撤出去。
而外興安嶺與烏第河之間那片地方則暫時擱置，留待日後再議。
條約的簽訂確實奠定了中俄兩國超過一個半世紀的和平，穩定了東北邊境，有效遏制了沙俄的南下擴張。
可事實上，這份條約背後是清政府做了多大的讓步。
準噶爾汗國在西邊虎視眈眈，康熙為了集中精力對付西邊的威脅，不得不在東邊鬆一鬆手。
這確實是戰略，可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是清朝割讓土地的開端。
她把信摺好，收進匣子裡。算了算時間。等這份條約簽訂，訊息傳回京城，大概己經是夏末秋初了。
到那時候，朝堂上的風向就會開始真正地轉動。
索額圖作為談判首席，簽了這份“讓步”的條約，在康熙眼裡功過如何，還不好說。
但佟國綱不同——佟國綱是使團副手，雖然擔著“副”字，可佟佳氏的地位擺在那兒，這一趟下來，佟家在前朝的籌碼只會更厚實。
這份條約簽下來之後，才是政治爭奪真正開始的時候。
而且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事情，如今準噶爾的威脅擺在明面上，康熙必然會騰出手來應對。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場戰役，佟國綱身死，胤禛也參與了。
“碧玉。”顧以寧忽然開口。
“奴婢在。”
“去趟阿哥所，讓胤禛下了學來趟承乾宮。本宮有件要緊事要跟他說。”
“嗻。”
不過她想起來那次準噶爾戰役，好像康熙得了很嚴重的病。
顧以寧想著想著，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他當時覺得太子在侍疾時面無憂愁之色，非常不快，認為太子毫無忠孝之心，自從那次父子關係開始出現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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