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見少夫人終於心軟，抿唇討巧地笑了笑。
羅令妤拿她沒法，只道：“你等會吩咐底下打點熱水來——”
話音還未落下，春蘭己經亮晶晶地望著她連連點頭。
羅令妤沒好氣地瞪她：“我話還沒說完，你便知道點頭了？”
春蘭脫口便道：“您必然是想說，備好熱水，伺候郡公梳洗。奴婢說得可對？”
羅令妤再次被她噎住，擺擺手：“罷了罷了，如今你主意是越發大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夏嬤嬤身邊待久了的緣故。”
春蘭笑嘻嘻地上前替她揉捏後背，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少夫人，奴婢沒有別的心思，是真的覺得郡公是極好的人。”
“若是您能讓郡公多上心幾分，往後的日子定然會舒坦許多。”
這話說得實在。
在裴氏，郡公的話比聖旨還管用，無人敢置喙半句。
羅令妤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輕輕嘆道：“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
只是終究不甘心罷了。
卻說隔壁房中，裴顯禮靠在椅子上，望著與這邊一牆之隔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也想開口問她，你是不是也同你那位表哥想的一樣？甚至比他想得還要不堪？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心知，一旦問出口，這些時日以來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溫情，便要被徹底打破了。
於是最終，他只是拂袖離開，將那半句質問咽回了肚子裡。
夜色漸深，門外的常昀低聲稟報：“主公，雨己經停了。屬下帶人全力清路的話，不出一個時辰便可通行——”
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聲音低了下去：“見過少夫人。”
裴顯禮一雙黑眸猛地睜開，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哐噹一聲拉開了木門。
羅令妤有些緊張地站在門口，身側是渾身溼透的常昀。
二人俱是一愣，齊齊望著忽然出現在門內的裴顯禮。
裴顯禮黑眸幽邃，一錯不錯地凝視著眼前的人。
那神情活像是猛獸擒住了自己心心念唸的獵物。
常昀來回看了看自家主公，又看了看少夫人，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來今晚是走不了了。
他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滯悶的廊下彷彿有什麼東西燒得噼啪作響，又彷彿有什麼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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