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夏嬤嬤聽聞訊息,也不由得滿心訝異。
夏嬤嬤深知裴顯禮性子清冷寡淡,肩上又擔著輔政重任,日夜被朝堂俗務纏身。
這些年,她眼睜睜看著郡公周身威儀一日重過一日,心思深沉難測,任誰也猜不透他心底所思所想。
原以為往後一段時日,少夫人怕是要屢屢吃閉門羹,難能得他踏足偏苑。
如今這般順遂,反倒讓她心底隱隱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她疏漏了。
只是歡喜終究壓過愁緒,如今府中頭等要緊事,便是兼祧一事的安排。
她當即喚來貼身婢女,命她即刻前去稟報老太君。
另一邊,婢女將話回稟完畢,老太君斜倚軟枕,闔著眼眸久久沉默。
這般結果似是早在她預料之中,心中並未掀起半分波瀾。
好一會後,她才輕輕抬手,示意婢女退下。
侍立在膝邊的立夏按捺不住,輕聲發問:“老太君您一點也不擔憂嗎?”
西下靜得落針可聞,立夏幾乎以為老太君己然睡熟,方才緩緩傳來一道沉穩語聲:“此事本就無需我從中插手,有些事情,總歸要自己想通才行。”
老太君抬眼,眼底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看向立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立夏心頭驟然一凜,連忙躬身點頭稱是,復又低下頭,細細為她揉捏雙腿。
老太君緩緩合上雙目,不多時便淺淺睡了過去。
偏苑這邊,夏嬤嬤卻從午後忙到日暮,一刻不曾停歇。
天色尚未沉暗,屋內鋪陳的被褥、案上薰香,連回廊懸掛的燈籠盡數換了新的。
橘紅紗籠暈開初春淺淡暮色,透著幾分喜氣。
羅令妤端坐內室妝臺前,任由春蘭替她重新梳理髮髻,又換上一身藕粉窄袖襦裙。
這衣裳色澤較她往日素淨衣飾鮮亮不少,是夏嬤嬤特意從箱底翻尋出來的。
“少夫人平日總穿素色衣衫,今日換上這一身,襯得您氣色格外好。”
春蘭細心理平她衣襟褶皺,由衷讚歎。
羅令妤沒有接話,只望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被胭脂薄薄暈染過的臉,半晌沒有移開目光。
鏡中之人有著堪稱玉色生暈絕色之貌,只是稍稍點上唇脂,襯得面前人那張玉容奪魂攝魄。
天色一寸寸暗下來,偏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一應物什打理得周全妥帖,連夏嬤嬤都暗自覺得再無半分疏漏之時,戌時剛過,院門外忽傳來一陣腳步聲。
春蘭喜滋滋快步迎出去,片刻後掀簾折返,眉眼間滿是喜色:“少夫人,人來了。”
羅令妤扶著妝臺緩緩起身,深吸一口氣,緩步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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