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天是某種龐大的活物。
很久之前,澤洛便意識到了這點,至高天並非死物,而是某種具有靈魂又或者意志的存在,
巫師同靈能種並非自至高天中汲取力量,而是至高天朝他們降下力量。
當巫師的靈魂是至高天的一部分,又或者切合亞空間一部分割槽域的底色時,共鳴便會發生,這部分的亞空間力量會被「給予」同它特質相近的巫師。
至高天內沒有時間這一概念,時間是物理世界的刻度,因此在這些力量自亞空間被傳輸至物理世界時,會被隨機賜予物理世界的刻度,這便是巫師口中預言,又或者過去事件的碎片迴響。
當然,沒有人教他這件事,他腦內遠超常人的智慧中也完全不包括這些,
即便他天生懂得率軍作戰,收買人心,種植真菌等其他人需要學習的技能,但在靈能與巫術這一領域,他一竅不通,像是他被創造時刻意迴避了此處。
這曾經是他最沉重最無能的過去。
澤洛可以舉起一座捆綁著百人的巨鼎,可以加速撞開厚重的牆壁,可以輕易掙脫常人無法掙脫的枷鎖——他自知不是俗人,他更類似一個超人。
但在靈能上,他毫無建樹,因此任人宰割,那些奴隸主巫師,它們透過獻祭與咒語自另一個神秘的世界獲得力量,這股力量看不見摸不到,卻具有決定生死的能力。
靈能可以叫肉身強化,叫火焰憑空燃起,令人群臣服,召喚自裂隙中竄出的惡魔。
千百年來,奴隸主們透過靈能控制人群,在大量的獻祭與實驗之上,它們研究出一套登峰造極的技藝,可以輕鬆使用巫術叫澤洛屈服。
澤洛潛意識中意識到,這顆星球上的統治主在靈能上擁有著絕對的統治地位,這顆星球的靈能發展快物理技術至少千年,這顆星球上的物理技術造出的武器完全無法對抗與匹敵這些靈能者。
遺憾的是,命運並不給他機會,澤洛無數次地反抗,逃出去,他試著去重工業區尋找可能,卻遺憾地發現這顆星球的礦產資源完全無法支撐起他攀升這顆星球的科技樹。
當他第八次自血蟻坑中爬出時,他罕見地感受到一陣不適——澤洛幾乎沒有痛覺,他的感官在一次又一次的破碎與重組後自行選擇了退化,以讓澤洛適應這樣的生活。
當他在血蟻坑中攀爬時,人群的屍首宛如最幽深的密林,他們濡溼鹹腥的手臂像是低矮的枝椏,撫過澤洛的臉頰,澤洛聽見他們的呻吟,正如之前千千萬萬次。
他們總在喊媽媽,又或者自己所珍視之人的姓名,又或者在低聲哭泣,像是在寒風中嗚咽哭泣的羔羊。
奴隸主並不要麻木的靈魂,麻木叫痛苦不再尖銳。
它們故意留出空餘,放養人們一段時間,任憑奴隸們互相聚在一起舔舐傷口,當靈魂品嚐過溫暖後,之後的獻祭方才顯得肉質肥美。
澤洛也曾在那種地方居住過,他的相貌出眾,又無師自通懂得如何處理傷口,因此人們格外喜愛他。
但每一個喜愛他的人最後都被拖走,處刑前,無數人——
男男女女,無數手伸過來,在巨大毫無緣由的痛苦面前,他們退化成了孩子,只會哭泣,只會躲藏,只想要一個大他者予他們一個承諾,一個叫靈魂不再漂泊痛苦的謊言,
他們對澤洛說,
「怎麼辦啊?澤洛,幫幫我們,想想辦法。」
他們又說,
「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要無端遭受這種苦難?生命降臨於這顆星球的全部意義是為何?倘若每個降在這星球的生命最終意義便是在極致的痛苦中死去,他們為何又要出生?
澤洛也不知道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