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斤苞米沈妙安騎著腳踏車往回走，半路上，遠遠就瞧見了一個人，是廖晴，剛生產完，瘦得厲害。
原本她這樣剛生完孩子的產婦，可以不用上工，畢竟月子裡落下病根是一輩子的事。
可她要是不上工，就沒有工分收入，一家五張嘴，怎麼養得活？
五隊隊長本來也體諒她，讓她去幹旱田的點種，至少不需要下水田，但點種和踩格子是前後腳的事，前面的人點了種，後面的人就要立馬把土踩實。
她剛生了孩子，身體虛弱著，體力跟不上，速度比較慢，況且孩子雖然讓餘大娘和娟子看著，她活幹到一半，還得回去餵奶，這一去一回得耽誤不少工夫，可不是人人都像趙大年那樣，有乾沒幹都能行的，人都指著工分養家餬口，自然不願意和她一組搭檔。
廖晴見這樣的情景，就去找他們隊長說要去水田插秧，至少她自己幹，能幹多少，掙幾個工分也影響不到別人，下工的時候再加把勁也能把落下的進度追趕上來，和其他人掙一樣的工分。
這會碰上她，顯然是剛喂完奶，回水田繼續插秧，腳脖子還沾著已經乾巴了的黃泥。
路過沈妙安的腳踏車時，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沈妙安反應過來她的話是朝她說的時候，腳踏車已經往前開了好幾米了，回頭看了一眼廖晴的背影，她虛浮的腳步有些站不穩，身子晃了晃，又勉強站定，繼續往前走。
沈妙安知道她這聲對不起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對那天的事感到抱歉，對一個和她曾經的遭遇相同的人視而不見，她不僅是覺得對不起沈妙安，更覺得對不起曾經的自己。
如果換一個人，可能會因此怨恨。
沈妙安倒是沒什麼所謂，拋開金手指不說，
她生來就是被拋棄的人，所以她的底層邏輯，不會指望任何人救她於水火。
如果她和廖晴一樣，只是個普通女知青，遇到這樣的事，她也只會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她不好過，也不會讓任何人好過，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而不是把人生過成爛泥一樣。
正是因為如此，對於正深陷泥潭的廖晴，她也很難去共情。
沈妙安騎腳踏車，比劉來順的腳程快，很快就回到了旱田，那個七歲的小男孩還在努力地跟上其他人的節奏。
小小的身子已經有些體力不支，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稚嫩的手掌沾滿了泥土，指尖磨得通紅。
水田的劉來順見沈妙安走了，也沒敢耽擱，小跑著回來了。
小男孩看著劉來順回來了，仰著頭，對糧食的期待，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來順哥，你回來了。你說的一斤苞米啥時候給我啊？”
“唉呀，我這不是回來了，你這進度，哪值一斤苞米麵啊。”劉來順臉上笑嘻嘻地接過他手裡裝種子的籃子。
小男孩愣在原地，臉上的期待還沒收住，就被這句話打碎了，“說好了，不管幹多少，都會給我一斤苞米，我才來的，你咋能反悔呢？”
“行了，趕緊去山上採野菜去吧，不然晚上要餓肚子咯。”劉來順臉上依然掛著笑，說出的話卻讓小男孩無法接受。
小男孩來了脾氣，當即就抱住劉來順的腿，像一頭髮脾氣的倔牛，不肯走，“不行，你答應過我的。”
旁邊的也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開始嘀嘀咕咕起來，“來順，這孩子也幫你幹了小半天了，你多少給人家一些。”
“就是啊，反正你以後也不缺這一斤半斤苞米的。”還沒等劉來順接上話，趙大年就先開口了，語氣裡滿是看熱鬧的勁兒，還點出來他為啥要讓人小孩替他上工的原因。
“來順，你就給他吧，他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妙安看這邊鬧鬨鬨的，對著劉來順，直接做了決定，沒有商量，只是通知，“劉來順，這一斤苞米，我先替你給了，你今天的一個工分記我名上，放心，不佔你便宜，等年底結算工分了，一個工分值多少苞米，我給你多退少補。”
劉來順臉上的笑僵住了，“沈知青，這不合適吧，他都沒幹一個工分的量呢！憑什麼要我出這一個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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