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秋霞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像把某個答案攥在了手心裡,又像根本還沒決定要怎麼說。
沈妙安沒有催,也沒有追問,對趙貴田說,“我今天還工分本的時候看見她了,我以為她去找你的,還跟她說你不在。”
趙秋霞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想接話。
趙貴田沒有等她開口,“你去改工分本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秋霞低著頭,什麼話也不說,周老根是趙秋霞的奶奶也就的堂侄子,他說,要是她能把工分補回來,以後就站她這邊,想辦法給沈妙安使壞,鬧得她當不了記分員,那以後記分員就還是她趙秋霞來當。
她以為就改幾筆,沒人會發現,畢竟她以前自己當記分員的時候,要記那麼多人的工分,哪記得過來每天都給他們記了多少分。
沒想到沈妙安居然還有兩手準備。
她的沉默了,趙貴田己經看明白了怎麼回事,把工分本合上,放在桌角。“明天早上開全體社員大會。工分本帶去你的事,在會上說清楚。”
趙秋霞像想說什麼,最終沒有開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面。
第二天一早。
大隊敲銅鐘的時候,曬穀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趙貴田站在臺子上,手裡捧著兩本賬,面色不太好看,趙秋霞站在他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眼底下全是沒睡透的青色。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看大隊長那臉色,怕是記分本有問題。”旁邊那個人接過話說道。
“我就說,那城裡來的知青,就是花樣多,哪裡記得好工分,還是以前秋霞記得好。”
“秋霞就站在旁邊呢,是不是要讓她當回記分員了?”
也有幾個平時踏踏實實幹活的,不偷懶耍滑的就喜歡沈妙安的公正,開口替沈妙安說話,“我覺得沈知青記分公正,比以前的記分員都要記得好。”
開頭的話一齣,旁邊的幾個和他一樣的,紛紛點頭附和。
周老根站在人群裡,撓了撓頭,目光往臺上飄,像在確認什麼。
趙貴田開口的時候沒有多餘的鋪墊:“今天叫大家來,是查一件工分本被改的事。夏鋤這半個月,有人偷了大隊部的鑰匙,改了幾頁工分記錄,把該扣的分補回來了,把偷懶的人寫成滿勤。”
他說著翻開賬本,翻到那幾頁,往人群方向轉了一下,“周老根、劉大有、王桂蘭這幾頁,備註欄清清楚楚寫著扣分原因,末尾的工分卻被人改過了,備註和工分壓根對不上。”
人群裡有人往前伸脖子看,有人小聲接話:“難怪周老根這幾天幹活那麼敷衍,原來不怕扣分。”
周老根站在人群裡沒出聲,臉別向一側,像是不太想讓人看見他的表情。
劉大有也沒說話,目光落在自己腳跟前的地面上,像是正在確認那塊地有沒有被踩出比原來更深的痕跡。
王桂蘭的表情己經不像平時那樣理首氣壯了,站在人群裡沒有挪動,像是希望自己能被那幾個人擋住一點。
“改賬的是趙秋霞,這件事她己經認了。”趙貴田把賬本合上,聲音沒有抬高:“她這個月工分全部扣除,罰掃曬穀場和水渠十天,這事記入大隊檔案,以後的評優和務工推薦不再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