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妮第一次看到桌上擺了那麼多菜,整個人都愣住了。
白花花的米飯,油亮亮的紅燒肉,煎得兩面金黃的魚,一碗炒雞蛋,一碟臘肉炒菘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蛋花湯。
她在王家,別說吃了,連見都沒見過這麼好的飯菜。
王二妮坐在桌角,手裡捧著碗,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筷子在手裡握了又握,卻始終不敢伸出去夾菜。
目光在桌上的菜盤之間游移,每落到一道菜上,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渴望,可那渴望很快又被某種更深的不安壓了下去。
她怕自己一伸筷子,就會有人罵她“饞嘴賠錢貨”,就會有人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
最後,只敢夾自己面前那碟鹹菜絲,一小根一小根地往嘴裡送,連咀嚼都不敢發出聲音。
蘇青禾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
她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是拿起筷子,給王二妮夾了一塊紅燒肉,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裡,語氣溫和:“吃吧,以後在表姐家,放心地吃。不會有人打你,也不會有人罵你。”
王二妮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王二妮夾起那塊紅燒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肥瘦相間,入口即化,鹹甜的醬汁在舌尖上化開。
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飯碗裡,但她沒有停下筷子,一口一口地把碗裡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蘇青禾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當初剛穿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雙胞胎也是這樣,做什麼都怯生生的,說話不敢大聲,吃飯不敢夾菜,走路都縮著肩膀,像是隨時準備迎接一頓打罵。
後來身體強健了,手裡有本事了,心裡有底氣了,那種自信才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來。
這個過程,不是靠一兩句安慰的話就能完成的,需要用時間來慢慢滋養。
她又給柳翠荷夾了一筷子菜,然後舉起手裡的茶杯,以茶代酒,朗聲說道:“以後小姨和二妮就是咱們家的一份子了。在家裡隨意一些,不用那麼客氣。今天晚上大家吃好吃飽,慶祝小姨和二妮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柳翠荷也舉起茶杯,眼眶紅紅的,聲音有些發顫:“謝謝禾兒。有你,小姨才有機會重獲新生。”
幾隻茶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昏黃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連一向拘謹的王二妮,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晚上睡覺的時候,柳翠荷還是跟柳翠萍一起睡,姐妹倆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王二妮則跟著雙胞胎睡在西屋。
北方的炕都很大,西屋的炕雖然已經拿木板做了隔斷,一分為二,但是做隔斷的時候,蘇青禾就考慮自己獨自一人,所以她這頭空間小,雙胞胎那頭,別說躺三個人,就是躺五個人也綽綽有餘。
這樣的安排,除了蘇青禾會覺得人太多沒有個人空間之外,其他人都覺得這樣住著也挺好,熱熱鬧鬧的,一點也不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