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拭雪衝許南意招了招手。
那隻手己經半透明瞭，指節之間的縫隙能透過來背後的燭火，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冰片在看東西。
許南意走過去蹲在床沿前，眼眶漲得發酸，嘴唇動了動又不知道該叫什麼。師祖還是師祖。
可他快沒了。
應拭雪嗓子有些啞，但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像每次她闖了禍被他撈回來時那個調子，“小南意。不要傷心。”
許南意搖了搖頭，想說什麼，喉嚨裡堵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伸手抱住他，攏住了那副正在變淡的輪廓，掌心裡的觸感輕飄飄的，像是抱著一團正在化開的月光。
應拭雪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手落在她後腦勺輕輕拍了兩下，跟從前摸她的頭一樣。
“我本來就應該消失在輪迴裡了，這一天我等了很久很久了。”
“能看到你長成現在的樣子，我己經沒有遺憾了……幫師祖一個忙，好不好？”
許南意把臉埋在他胸前，使勁點了點頭，她不敢開口，怕一開口那個哭腔就收不住了。
“等你回去了，告訴你爹爹和孃親，”應拭雪的手攏了攏她散在後背的長髮，“既己恢復後，不要為我們傷心。”
“……我不說，我不幫你說——你自己回去跟他們說——”
應拭雪笑了笑。
那笑聲短促而輕，像風撩過屋簷下的冰稜。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又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許南意感覺到懷裡那副輪廓在變輕，從沉甸甸的一個人的重量變成了羽毛的重量，再從羽毛的重量變成了一捧光。
她猛地收緊手臂，卻只攏住了一手心的暖意，那些暖意從她指縫裡淌走，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裡。
“師祖——！”
其實從上一次許南意第二次涅槃，三千帝神焱失控焚心，他唱響了雪族一生只能唱一次的天歌。
那是他用僅存的本源之力換來的一場風雪，把那條命從火裡搶了回來，代價是他自己最後那點殘存的時間。
他本來早該死了，很多年前就該死在妄仙林那一場劫難之後。
可他沒有走。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這條路走到盡頭本該是心無掛礙、了無牽念。
可他忘不了。
忘不了一同長大的小妹。
忘不了他一手帶大的太淵三才在他面前以身祭陣時的背影，忘不了望仙林那片被功德之火燒過的天空，忘不了花漣漪昏迷中攥著他衣角喊的那一聲。
執念太深，太上忘情道修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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