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王聽見這兩個字，眼裡的光閃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你該歇著了。”
蘇妲己看著他轉身朝殿門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門口停了下，低聲道：“以後若是想走，不必來跟孤說了。讓人傳個話便是。”
他說完便邁步跨過了門檻，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夜色裡。
蘇妲己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過了很久都沒有動。
她走到殿門口，扶著門框往外看了一眼。前方空無一人，只有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投下明滅的光影。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軟榻邊坐下來，目光落在矮几上那本畫本子上，伸手拿起來，翻開了書，目光落在那幾行墨字上，看了好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合上畫本子，靠在靠枕上，盯著穹頂，發了很久的呆。
她以為說出這件事會很難，可真正說出口之後，發現最難的不是說，是說完之後看著他轉身走遠。
她沒有後悔。這件事她必須說清楚，否則她會在愧疚裡把自己壓垮。
可她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一種態度。沒有質問，沒有挽留，沒有發怒，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樣子的他，反倒讓她心裡更加難受。
………
夜己經深了。蘇妲己躺在床榻上，側著身，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團，閉著眼也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不知過了多久，睏意才慢慢漫上來。
這時，腕間傳來溫熱的觸感。蘇妲己的睫毛顫了顫，迷糊中還沒完全醒來，便感覺到腕間那顆珠子亮了一下。
光芒無聲地流淌到榻邊，凝聚成一道瘦長的影子。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是看見一片白色的衣襬，然後是垂落在肩側的墨色長髮，最後對上了那雙烏黑的眼睛。
哪吒站在她的榻邊，赤著腳，一身白衣，墨髮披散，像是從月光中走出來的人。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尾上，停住了。
蘇妲己的腦子還混沌著，半夢半醒之間，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真的。她眨了眨眼，聲音迷糊：“哪吒……？”
哪吒蹲下身來，與她平視，目光在她泛紅的眼眶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眼尾。
他的指尖微涼，觸到她眼下的皮膚時，動作頓了一下：“姐姐哭了？”
蘇妲己被他這一問，思緒慢慢回籠，這才想起來方才發生了什麼。她別過臉去，躲開他的手指，聲音悶在被子裡：“沒有。”
哪吒沒有戳穿她。他站起身來，走到榻邊坐下，側過身，低頭看著她那副把自己裹成蠶蛹的模樣，目光裡帶著心疼。
蘇妲己感覺到他在旁邊坐下了，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他開口，便忍不住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探究和擔心。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把臉轉了回去。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悶悶的。
哪吒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伸過手來，輕輕將她從被子卷裡撈了出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輕輕地問：“誰讓姐姐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