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水牢，不在刑房，被單獨關在詔獄最深處一間特意收拾出的‘靜室’裡。”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道，“據鄭曲遞來的訊息，那屋子鋪著波斯進貢的絨毯，擺著紫檀木的桌椅床榻，燻著御用的龍涎香，筆墨紙硯、時新話本、甚至她愛吃的江南點心和番邦進貢的果子，一應俱全。除了不能出來，與她在宮外的閨房無二，甚至更精緻些。”
我愕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詔獄？靜室？絨毯？龍涎香？
太子看著我驚詫的表情，笑意更深，眼底卻沒什麼溫度：“鄭曲那人，最是護短。他將人‘請’進去，不過是做給貴妃、做給外人看的姿態。人是他看著的，誰敢動一根頭髮？怕是寇榮熙在那裡住著，比在寇府還要自在安全幾分。”
“那......罪名？”
“罪名？”太子輕哼一聲，“鄭曲既然敢讓她進去，就必有把握讓她全須全尾地出來。說不定，藉此機會，還能反將一軍。貴妃此番，怕是打錯了算盤。”
他伸手，撫了撫我冰涼的手背，聲音放柔：“所以，莫要憂心。你那嫡姐，吃不了虧。倒是你，臉色這般難看，可是嚇著了？還是腹中孩兒不安？”
我這才慢慢回過神，緊繃的脊背一點點鬆懈，那股後知後覺的寒意卻順著脊椎爬上來。
是了，我怎就忘了，寇榮熙背後站著的是鄭曲。
那個權勢滔天、心思莫測的西廠提督。
他將人“保護”在詔獄裡，既是應對，又何嘗不是一種宣告？一種無聲的示威。
“妾身......只是突然聽聞，有些慌了神。”
我低下頭，靠在他肩頭，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心緒卻依舊紛亂。
太子攬住我，低聲安慰：“你重情義，孤知道。但此事，鄭曲自有分寸。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顧好自己和皇兒。朝堂上的風波，孤會處理。至於寇榮熙......”
他頓了頓，語氣莫測：“她與鄭曲之間，怕是比你我想的，牽扯更深。此次，或許也未必全是壞事。”
更深？能有多深？
對食之言，起初只當是她驚世駭俗的瘋話。
可如今看來，那鄭曲待她......
“殿下，”我忍不住輕聲問，“鄭督主他......對長姐，究竟是......”
太子沉默片刻，才淡淡道：“鄭曲此人，心思深沉，難以揣度。但他對寇榮熙，確是與眾不同。這份不同，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但眼下，至少可保她無虞。”
他不再多說，只輕輕拍著我的背：“睡吧，天快亮了。明日，或許就有轉機。”
我依言躺下，卻毫無睡意。
眼前晃動著寇榮熙那張總是帶著譏誚、又生機勃勃的臉。
她此刻在詔獄那間“精緻”的牢房裡，是在破口大罵，還是安然享用著點心果子？
是擔憂自己的處境，還是在算計著如何“倒打一耙”？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一片沉鬱的靛青色。
詔獄深處，我那特立獨行的嫡姐，此刻是否也正望著鐵窗外同一片天色，盤算著她那“自由戀愛”的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