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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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榮熙出獄那日，京城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訊息是午後傳進宮的，說是西廠督主鄭曲親自去了趟詔獄，不多時，便親自“護送”著寇家大小姐回了寇府。
我懸了幾日的心，終是落回實處。
太子說得對，鄭曲果然護得她周全。
又過了兩日，寇榮熙遞了牌子請見。
這次，她規規矩矩穿了身湖水藍的宮裝，髮髻也梳得齊整，只是眉宇間那股子漫不經心與勃勃生氣，依舊與這沉悶宮牆格格不入。
她走進來，不等宮女搬來繡墩，自己先尋了處臨窗光線好的地方坐下，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出來了，雖說裡頭也不差，但總歸不自在。”
我揮手讓宮人退下，殿內只剩我們二人。
我看著她，仔細打量，確實未見絲毫受過磋磨的痕跡，甚至眼底那點慣有的神采，比入獄前更亮了些。
“你......”我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在裡頭，可還好？沒人為難你吧？”
寇榮熙正自己動手倒茶，聞言抬眼瞥我一下，笑了：“怎麼，擔心我啊？”
她呷了口茶，無所謂地擺擺手，“我不是說了嘛，有鄭曲在呢。那地方，別人進去是受罪，我進去是換個地兒歇著。那些個獄卒，一個個恭敬得很，生怕我磕了碰了，每日三餐變著花樣送，比醉歡樓的廚子手藝不差。就是悶了點，話本子都快看完了。”
她說得輕鬆，我卻知道詔獄絕非此等地方。
鄭曲能為她做到這般地步......
心中那點疑慮和好奇，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看來，鄭督主待你，確實不一般。”
我斟酌著詞句，目光落在她舒展的眉宇上，“你之前說心儀於他，我原以為......”
“原以為我是瘋了，或者別有所圖？”寇榮熙介面，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沒有否認。
她輕輕“嘖”了一聲，轉頭望向窗外漸漸停歇的雨絲，側臉線條在微光裡顯得有些朦朧。
“其實，我一早就說過了啊，是喜歡。是你們都不信。”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貫的嘲弄，也沒有刻意的深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高燒醒來之後，”她繼續說道，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摩挲，“覺得這世界處處都不對勁，規矩是錯的，道理是歪的，人人都說我瘋了，連爹孃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懼怕和嫌棄。我折騰那些生意，拋頭露面，外頭的人罵我離經叛道，內宅的人笑我不守婦道。好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只有他，”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真實的弧度，“第一次在醉歡樓後院見我與人談硝石生意，我沒躲也沒藏，他問我一個閨閣女子為何要做這個。我說，我想賺錢，想自己做主，想活得不那麼憋屈。他沒笑我，也沒罵我，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後說，‘有點意思’。”
“後來我開濟慈堂，有人說我沽名釣譽，有人說我牝雞司晨，只有他私下撥了兩個懂藥材的西廠番子給我幫忙，說是‘物盡其用’。”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裡有種明亮的光，“寇明薇，你知道嗎？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在一片漆黑裡走，所有人都告訴你，黑才是對的，光是不該存在的。然後有一個人，他或許也沒說光是對的，但他至少沒有吹滅你手裡那盞小小的、顫巍巍的燈，甚至還替你擋了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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