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10
殿內安靜下來，我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想起她高燒醒來後的種種異樣。
那些“人人平等”、“女性獨立”的怪話，那些聞所未聞卻能賺大錢的方子，還有她對宮廷秘辛的瞭如指掌，對我處境的精準預言......
“長姐，”我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指尖微微收緊，“你醒來之後，確實變了很多。好像知道了很多本不該知道的東西。”
寇榮熙聞言，轉過臉來，目光清亮地看向我，沒有閃躲。
她聽出了我的試探。
“想知道我為什麼死活不肯進宮，甚至不惜撕了庚帖，鬧得雞飛狗跳？”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神秘，又有點難以言喻的蒼涼。
“你說過，不想被包辦婚姻，想要自由的愛情。”我順著她的話說。
“那是一部分。”她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在這空曠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但真正的原因是我知道進宮的結局。”
我心頭一跳。
“毒酒，白綾，或者別的什麼，”她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卻像重錘敲在我心上，“一屍兩命，死得無聲無息，史書上或許連個名字都不會留下。就在生產前後，最好的年華，最美的夢，戛然而止。”
我握著茶杯的手，瞬間冰涼。
“這本來，”她看著我驟然蒼白的臉，慢慢說道，“應該是寇榮熙的結局。但現在，拿著那塊金龍手帕，走進這裡的人，是你，寇明薇。”
她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疏離的平靜：“所以，這結局，現在很可能是你的。”
殿內死寂。我彷彿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冰冷，緩慢。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應到我的不安，輕輕動了一下。
殿外有風吹過，簷下銅鈴叮噹作響，在寂靜的黃昏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不會重蹈覆轍。”
寇榮熙笑了，那笑容裡有譏誚，有憐憫，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這就是我討厭你的原因。”她說，“你總覺得自己很聰明，能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你順從規則，或者說是偽裝順從，然後拼命往上爬，哪怕明知上面是刀山火海。”
她的話像針，細細密密地扎過來。
“你以為爬到最高處，就能安全了嗎？”
她搖頭，“你看不見這規則本身，就是吃人的。今日貴妃能因軍餉案發難，明日就能因別的。你借我的力，太子承我的情，鄭曲為我周旋，可這些，都是變數。唯一不變的，是那個位置帶來的兇險，和無數雙想把你拉下來的手。”
我沉默良久，指尖的冰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緩緩開口，迎上她的目光，“長姐，你不理解我為何要走上這條路，正如我或許永遠也無法完全理解，你為何要選擇一條在世人眼中更為艱難、甚至荒唐的路。”
“我們看到的安全、值得、活法，本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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