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執事弟子捧著更為華貴的玉盤上前,盤中盛放著靈光閃閃的靈石,一隻貼著符籙的玉瓶、一枚通體冰藍、雕琢成雪花形狀的玉佩,以及一塊非金非木,刻著雲霧紋路的古樸令牌。
然而清虛真人卻並未立刻讓弟子將獎勵交給曲憂,他微微抬手,止住了弟子的動作,目光溫和地注視著臺下的曲憂,緩緩踱步,走到了高臺邊緣。
他居高臨下,卻用一種更加溫和、近乎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曲憂。”
他喚了她的名字,不再是“曲小友”或“曲師侄”,而是直接喚了名字,帶著一種天然的,屬於長輩的親近。
“看到你今日之成就,老夫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與欣賞,“天品冰靈根,絕世之資,更難得的是這份百折不撓的道心與卓絕的戰鬥天賦。”
“你能在歸藏宗那般……清苦的環境中,走到今日這一步,其中艱辛,老夫可以想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彷彿能看透未來的睿智,聲音也變得更加誠懇:“只是,仙路漫漫,道阻且長。”
“築基,僅僅只是開始。往後金丹、元嬰、乃至更高境界,所需資源、功法、機緣、護道之力,絕非一宗一地所能承擔。歸藏宗畢竟底蘊有限,恐難為你提供足夠支撐。”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彷彿天大的恩賜般的意味:“曲憂,老夫今日,願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你可願,拜入老夫門下,成為我天衍宗掌門一脈親傳?”
“過往種種,只要你點頭,之前你拒入宗門之事,老夫可既往不咎。你依舊是我天衍宗的天才,享受最好的資源,最上乘的功法,最周全的庇護。以你之資,加上宗門傾力培養,他日結丹成嬰,名動東域,乃至飛昇上界,也非虛妄。”
“如何?”
清虛真人說完,目光溫和而篤定地看著曲憂,彷彿已經看到了她感激涕零,立刻跪拜的場景。
在他,以及絕大多數天衍宗長老和弟子看來,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是掌門真人胸懷寬廣,不計前嫌,更是對這個不識好歹的丫頭最大的仁慈和抬舉,她還有什麼理由拒絕?歸藏宗給她什麼了?能比得上天衍宗掌門親傳的萬分之一?
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曲憂。白若薇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曲憂,眼中充滿了嫉妒,以及一絲扭曲的快意。
高臺上,凌嶽真人等長老神色平靜,似乎對掌門的決定並不意外,只是看向曲憂的目光,帶著審視。
曲憂站在原地,聽著清虛真人那番“情真意切”,“既往不咎”的招攬,心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諷刺。
既往不咎?
什麼叫“咎”?她拒絕天衍宗的招攬,選擇自己的路,這叫“咎”?在他們眼裡,不按照他們的意願,不接受他們的“施捨”,就是罪過,就是需要被“原諒”的?
真是……傲慢得可笑,也荒謬得可悲。
曲憂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清虛真人那溫和卻隱含威壓的視線。沒有激動,沒有惶恐,也沒有被“恩典”砸中的欣喜。
她微微躬身,對著高臺,行了一個標準卻疏離的弟子禮。然後直起身,聲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晚輩曲憂,多謝真人厚愛。”
她頓了頓,在清虛真人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笑容的剎那,繼續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金玉墜地,鏗鏘堅定:“然,晚輩已有師門。”
“歸藏宗,便是晚輩的師門。”
“拜入真人門下之事,晚輩,恕難從命。”
話音落下,滿場皆寂。
清虛真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那雙總是溫和深邃的眼眸深處,一絲清晰的錯愕和不悅,以及被當眾拂逆的怒意迅速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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