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李玄舟,他表面上看起來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拄著木拐的手微微顫抖,但曲憂在為他檢查時,心卻沉了下去。
那條瘸腿膝蓋以下,原本在歸藏宗時被壓制,淡化了不少的黑色“誅仙陣”紋路,此刻如同被重新注入了活性的毒蛇,不僅顏色漆黑如墨,更隱隱有向上蔓延的趨勢,如同無數細小扭曲的黑色血管,向著大腿根部侵蝕。
靠近了,甚至能聞到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血腥與腐朽鐵鏽味的詭異氣息。
他強行呼叫遠超這具殘軀承受極限的青冥劍意,斬殺蕭長老,對原本就瀕臨崩潰的腿傷封印,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衝擊。
反噬的陣力,正在瘋狂衝擊著那搖搖欲墜的封印,帶來無時無刻,深入骨髓與神魂的恐怖痛楚。
李玄舟閉著眼,靠在一塊冰冷的山石上,眉頭因劇痛而緊緊鎖著,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早已溼透了亂髮和破爛的衣襟,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微微顫抖。
曲憂沒有多問,也沒有說安慰的話,她知道師父此刻需要的不是言語,她取出最長最粗的幾根銀針,混合著最後幾滴冰心玉蓮精華煉製的藥液,小心翼翼地刺入李玄舟腿部的數處大穴。
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李玄舟身體更劇烈的顫抖和一聲極力壓抑的悶哼,她試圖以銀針疏導,暫時封堵那狂暴反噬的陣力,減緩其蔓延速度,也為師父爭取一絲喘息和調息鎮壓的時間。
這個過程,對施針者和受針者,都是巨大的折磨。
而最難處理的,是簡自塵和阿絨的狀態。
簡自塵獨自坐在遠離篝火的寒潭另一側陰影裡,他閉著眼,似乎是在調息,但周身氣息卻極不穩定,冰冷與暴戾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動,如同沸騰的水,在他體內激烈衝突碰撞。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眉心處,一道彷彿血痕般的紅印若隱若現,顯得格外妖異。
之前的大戰,黑髮紅瞳的“心魔”狀態顯然極為興奮,殺戮的刺激讓那股暴戾力量空前活躍,此刻“本體”雖然強行接管,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壓制安撫,陷入了危險的拉鋸與衝突之中。
若不及時處理,很可能導致心魔反撲,甚至兩個人格徹底失控融合,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阿絨的情況則更加複雜,她此刻正抱著膝蓋,蜷縮在篝火與陰影的交界處,低垂著頭,銀色的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瀑布傾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後的九條狐尾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尖端那抹瑰麗的火紅,也黯淡了許多,她的氣息同樣起伏不定,時而浩瀚威嚴,帶著屬於九尾天狐王族的冰冷與疏離;時而又變得微弱混亂,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與恐懼。
妖王傳承的龐大力量與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灌入她尚未完全成熟,又因早年創傷而封閉脆弱的心神之中。
兩種截然不同的認知記憶,情感,乃至身份認同,正在她腦海中激烈地衝突,爭奪主導權,導致她的心智處於隨時可能切換的混亂狀態。
這比單純的“孩童”或“妖王”都要危險,因為兩種狀態的切換並非受控,而是被混亂的記憶和情緒本能驅動,極易造成力量失控或精神分裂。
曲憂為胡伯穩住傷勢,為李玄舟勉強壓制住腿傷反噬的蔓延後,已近乎虛脫,她吞下幾顆補充靈力和心神的丹藥,強撐著走向簡自塵。
“四師兄。” 她在簡自塵面前蹲下,聲音因疲憊而低啞。
銀髮簡自塵緩緩睜開眼,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裡,此刻不再是一片冰冷的平靜,而是充滿了掙扎的痛苦與壓抑的暴戾。
他看著曲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猛地抬手捂住了額頭,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了一下,紫眸深處,一抹猩紅,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迅速暈染開來。
是心魔在反撲,要強行切換!
曲憂眼神一凝,毫不猶豫地出手,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最後一絲精純的太陰玄力,快如閃電,分別點向簡自塵眉心、太陽、神庭、百會等數處安神定魂的要穴。
“靜心,守神,” 曲憂低聲,“看著我,四師兄,你是簡自塵,歸藏宗的簡自塵,不是什麼心魔的傀儡,控制它,駕馭它!”
銀髮簡自塵身體劇震,紫眸中的猩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深沉的紫色佔據。
他死死咬著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眼神,終於恢復了短暫的清明與一絲屬於“本體”的冰冷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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