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伯並未察覺眾人的異樣,他此刻已到了迴光返照的最後時刻,語速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模糊:“他們似乎在搜尋特殊體質與強大血脈,用於某種禁忌之事……主母的九尾天狐血脈是目標之一……”
他死死盯著曲憂,眼中充滿了擔憂與警告:“千萬小心,他們無孔不入……勢力龐大,不可力敵……”
話音未落,胡伯眼中的光彩,如同燃盡的燭火,驟然熄滅,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阿絨,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解脫的笑意,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胡伯——!” 阿絨發出一聲淒厲的悲呼,赤瞳中淚水洶湧,撲在胡伯尚有餘溫的身體上,放聲痛哭。
這一次,哭聲不再僅僅是孩童的悲傷,更夾雜了屬於“妖王”記憶深處,對這位忠心耿耿、守護她到最後的老僕的痛惜與哀慟。
曲憂默默跪坐在一旁,看著胡伯安詳的遺容,心中沉甸甸的,彷彿壓上了一塊千鈞巨石。玄冥殿,上界勢力,搜尋特殊體質與強大血脈……
她的“太陰玄體”,阿絨的“九尾天狐王血”,難道,早已被這樣的龐然大物盯上了嗎?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清晰的刺痛,卻也讓她更加清醒。
前路的陰影,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濃重,更加深不可測。
李玄舟緩緩站起身,拄著木拐,走到胡伯身邊,他看著這個為了舊主遺孤,隱姓埋名,最終燃盡一切的老狐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敬意。
他抬起手,對著胡伯的遺體,鄭重地,行了一個劍修之間的拱手禮。
沈見微面朝胡伯的方向,閉目默然,葉知弦早已淚流滿面,對著胡伯深深一拜。
簡自塵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紫眸冰冷地看著胡伯的遺體,又掃過痛哭的阿絨和沉默的曲憂,眼底深處翻湧著更加晦暗難明的情緒。
阿絨哭了許久,哭聲漸漸低微,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緩緩抬起頭,赤瞳紅腫,臉上的淚痕尚未乾涸。
她默默地用那雙看似纖細、此刻卻蘊含著龐大妖力的手,開始挖掘寒潭邊相對鬆軟的土地,一捧,又一捧。
泥土混合著淚水,沾染了她銀色的長髮和潔白的衣裙。
曲憂想上前幫忙,卻被阿絨一個無聲的眼神制止,那眼神在說:讓我自己來,送胡伯最後一程。
眾人默然,守在旁邊。
很快,一個簡單的土坑挖好,阿絨小心翼翼地將胡伯的遺體,連同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一起放入坑中,她將方才胡伯交給她的那枚“天狐令”,緊緊貼在胸前片刻,彷彿在汲取力量,又彷彿在告別。
她再次跪下,對著土坑緩緩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沉重而緩慢,額頭觸及冰冷潮溼的泥土。
“胡伯,走好。” 她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阿絨會好好的,會拿回屬於孃親和青丘的一切。會讓那些害了你們的人,血債血償。”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冰冷而決絕的殺意,自她身上一閃而逝,隨即又歸於深沉的平靜。
她開始用雙手將挖出的泥土重新推入坑中,最後一捧土覆蓋上去,形成一個不起眼的墳塋,阿絨靜靜地跪在墳前,許久未動。
過了許久,阿絨緩緩站起身,轉向眾人,赤色的瞳眸在夜色中如同兩簇冰冷的火焰。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師門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玄舟微微頷首,沈見微沉默,葉知弦擦去眼淚,對她溫柔而堅定地笑了笑,簡自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移開,看向遠方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麼。
曲憂走到阿絨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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