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弦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看簡自塵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以袖掩唇, 輕輕咳嗽了一聲, 眼中卻漾開了清晰的笑意, 低聲對曲憂道:“小師妹,四師弟他性子是急了些, 但心意倒是真的。”
曲憂被葉知弦這一聲喚回神,臉上的紅暈漸漸消散,她放下酒杯:“師父, 大師兄,二師姐,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玄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老四這病是不是更嚴重了?沈小子, 你那卦象靠譜嗎?”
沈見微端起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淡淡道:“天機莫測,人心更難測。不過,情之一字, 或許正是他二人破局的關鍵之一,也未可知。”
葉知弦重新坐下,指尖拂過琴絃,流淌出一串悠揚平和的音符,望著曲憂消失的方向,眼中帶著祝福與淡淡的悵惘,輕聲道:“但願吧。”
十里之外,一處荒涼偏僻,怪石嶙峋的山頂。
一道紫色雷光落下,顯露出簡自塵的身影,他一落地,便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一塊冰冷的巨石,才勉強站穩。
夜風呼嘯,吹動他銀色的長髮和衣袍,卻吹不散他臉上那依舊滾燙的紅暈和眼中翻騰的混亂情緒。
“你胡鬧!” 他在識海中,對著那個此刻正笑得打跌,幾乎要翻滾的心魔怒斥,聲音因羞憤而微微發抖。
“哈哈哈哈哈哈!” 黑髮紅瞳的虛影在識海里笑得前仰後合,血瞳中滿是得意與暢快,“我胡鬧?我幫你把憋了幾百年都不敢說的話說出來了,你該謝謝我,慫包!”
“喜歡人家喜歡得眼睛都挪不開,天天在識海里偷看,自己卻連靠近三步都不敢,要不是我,你這輩子都別想讓她知道!”
“我……” 本體一時語塞,臉上紅白交錯。
心魔說的是事實,他對曲憂那特殊的關注與情愫,不知從何時起,早已超越了同門之誼。
或許是第一次見面,她清澈平靜地說“能治”時;或許是她一次次不厭其煩地為他施針壓制心魔時;或許是她專注煉丹,眉眼沉靜時;或許是她臨危不亂,以弱勝強時。
又或許,只是某個午後,她對他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淺笑時,那份感情,如同悄然生長的藤蔓,早已纏繞心底。
“可你也不能那樣說,” 本體咬牙,紫眸中閃過一絲懊惱與後怕,“你讓她以後如何自處?萬一她厭惡拒絕……”
“那她拒絕了嗎?” 心魔不笑了,反問道,血瞳認真地看著本體,“你跑得比兔子還快,你看清她的表情了嗎?她生氣了嗎?厭惡了嗎?”
本體一愣,努力回想剛才那混亂瞬間,曲憂的表情。驚訝,茫然,無措……但似乎,沒有厭惡?
“她臉紅了。” 心魔替他回答,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柔,“她沒生氣,沒罵我,也沒立刻拒絕。她只是愣住了,臉紅了。你看到了嗎?”
“……嗯。” 本體極輕地應了一聲,紫眸深處,那翻湧的混亂中,悄然生出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
“那不就得了?” 心魔攤手,“說明她至少不討厭你,甚至可能對你也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不然以師妹的性格,早就一巴掌呼過來,或者直接冷臉走人了。”
“可我……” 本體低下頭,看著自己骨節分明、卻因常年握劍與心魔爭鬥而顯得有些蒼白的手,聲音低啞,“我這樣心魔纏身,隨時可能失控。當年的事還未了結,未來不知有多少兇險。我連自己都掌控不好,如何能給她安穩?憑什麼耽誤她?”
“可她想治好我們。” 心魔的血瞳直視著他的紫眸,一字一句道,“她不怕。從她說要治我們開始,她就沒怕過。她看到過我最瘋的樣子,也見過你最冷漠的樣子。她知道我們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麻煩。可她從來沒躲開,從來沒放棄。”
“她說,她會記得我。記得我這個‘不該存在’的心魔。” 心魔的聲音有些發澀,“那她會不會也願意,接受這個連喜歡都不敢說的,懦弱的本體?”
簡自塵沉默了。
夜風吹過山巔,帶來遠方的沙塵氣息,也帶來一絲清涼,卻吹不涼他心中翻騰的熾熱與酸澀。
“而且,” 心魔嘆了口氣,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屬於“簡自塵”的無奈與認命,“反正我已經說出口了,收不回來了,你跑得再快,這事也躲不掉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繼續躲?當縮頭烏龜?那還不如讓我這個心魔繼續掌控身體,至少我敢說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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