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好過,像現在這樣,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折磨自己,也讓她為難。”
本體久久不語,他靠在冰冷的山石上,仰頭望著西漠那格外清晰璀璨的星空,良久,他緩緩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讓我想想。”
心魔沒有再催促,只是靜靜地陪在他識海中,血瞳望著同一片星空。
他知道,本體需要時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但他也相信,這個驕傲又自卑、冰冷又隱忍的“自己”,這一次,或許真的會鼓起勇氣。
因為,他們都無法再忍受,只是遠遠地看著那輪清冷的月亮,卻永遠不敢靠近,不敢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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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西漠天際慣有的昏黃,將戈壁與零星綠洲染上一層淡金,小院中,師門幾人已收拾停當。
依舊是那輛青篷馬車,只是拉車的追風駒換成了更適合長途跋涉、耐力更佳的踏雲駝,靜靜停在院門外,溫順地打著響鼻。
氣氛……有些微妙。
李玄舟抱著他那從不離身的木拐,靠著車廂壁,半眯著眼,彷彿還沒從昨夜的宿醉中完全清醒,只是那偶爾掃過自家徒弟的目光,帶著點看好戲的促狹。
葉知弦懷抱漱玉琴,安靜地站在車旁,氣質清冷出塵,只是目光偶爾掠過某個方向時,眼底會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見微閉目而立,手持木杖,神色如常,彷彿昨夜那場石破天驚的告白從未發生,只是若仔細看,會發現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日要上揚那麼一絲幾乎不可察的弧度。
而事件的兩位主角……
銀髮簡自塵站在距離馬車最遠的角落,背對著眾人,面朝著東方初升的太陽。他身姿挺拔如松,銀髮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側臉線條冷硬,紫眸映著天光。
從出現到現在,他未曾開口說過一個字,也未曾將目光投向任何人,尤其是曲憂的方向,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疏離氣息,與昨夜那個落荒而逃、羞憤欲死的模樣判若兩人。
彷彿一夜之間,他又將自己重新冰封回了那個沉默孤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四師兄”殼子裡。
心魔沒有出現,不知是被本體強行壓制、關進了識海深處的“禁閉室”,還是自己因為昨夜的壯舉而羞於見人,躲了起來。
曲憂站在馬車另一邊,微微低著頭,整理著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襟。
她的心跳,從早上見到簡自塵那冰冷背影開始,就有些失序。
昨晚的混亂和無措,以及那一絲隱秘的悸動,經過一夜的沉澱,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發酵成了更加複雜的情緒。
她忍不住想,心魔的喜歡,是心魔的,本體簡自塵,對她或許只有同門之誼,如今簡自塵的表現就是佐證。
如果簡自塵真的也喜歡她,為何要如此逃避,如此冰冷?如果他並不喜歡,只是心魔的一廂情願,那她之前的慌亂與悸動,又算什麼?
這種因對方刻意疏離而產生的淡淡失落,讓曲憂心頭亂糟糟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樣,主動走過去招呼一聲“四師兄”。
於是,兩人一個面朝東方,一個低頭整理衣襟,明明同處一個院落,距離不過數丈,中間卻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牆壁,空氣都似乎因此而凝滯起來。
“咳,” 李玄舟終於看夠了戲,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都傻站著幹嘛?上車,趕路了!沈小子,指路!”
“是,師父。” 沈見微微微頷首,率先登上車轅。葉知弦對曲憂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也抱著琴上了車。
曲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也默默上了車。經過簡自塵身邊時,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身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在她上車後,簡自塵才沉默地最後一個登上馬車,選擇了靠近車門的位置坐下,繼續面朝車外,只留給眾人一個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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