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家說的不假,那孩子確實白嫩乾淨。”張家老孃餘氏點頭道。
一桌人都把目光轉向張有喜夫妻。
宋氏遲疑了一下,說道:“爹孃有所不知,那孩子確實長得好,只是這時節都秋涼了,她身上衣裳卻十分單薄,衣袖只有半截,褲腿露著腳脖子,褲子上還有好幾個破洞,補都不曾補,誰家富貴孩子能穿這樣。”
“就是,我也瞧見了。”張有喜立刻附和妻子,“再說咱這鳥不拉屎的窮山旮旯,哪來的富貴人家孩子給你撿。”
張有福搖頭嘆道:“那就難辦了,若是個小子,說不定還有人家願意收養,三歲大的丫頭,恐怕沒有誰家願意要的。三歲說大不大,也不能幹活,卻還得人照看,說她小吧,她可能記得住親生爹孃了,怕養大了不親。再說養大了也得陪得起嫁妝啊。”
當朝厚嫁之風盛行,嫁妝比聘禮高,富貴人家攀比嫁妝,貧家百姓嫁不起女兒,沒有嫁妝要遭人恥笑的,女兒更是在婆家無法立足。於是民間百姓“諱養女”,拋棄、溺殺女嬰者比比皆是。
旁人不說,就說張家自己吧,張有喜兄弟姐妹六個,四弟過繼給二叔家了除外,最小的妹妹三年前才嫁,張家賣了家中僅有的一頭毛驢,才好歹湊了一副勉強能看的嫁妝。
張春山道:“撿都撿回來了,總不能就不管了吧。我看這孩子是個命大的,那山上野獸黃狼子可不缺,竟不曾傷她,還能好好的叫咱家大郎撿回來,俗話說大難不死,沒準也有她自己的造化。等我明日去跟里正說說,先四周村子問一問再說。”
餘氏也跟著笑道:“小孩子可憐見的,既然撿回來了,老三家的你就先照看著,有什麼需用的你來跟我說。”
“知道了,娘。”宋氏趕忙答應著。
畢竟家裡多了個吃飯的,公婆發了話,宋氏也就能踏實了。
說完這事,張春山又提起另一樁事情,他今日在莊子裡幹活,聽到風聲說年底的佃租又要漲了。
張家這樣的尋常佃戶,年初籤契都是“平分子”,主佃對半分,佃戶自備農具、種糧、肥料等,官府對此也有約束,主家不能隨意增長。但是張家的驢賣了以後,就需借用主家的耕牛,要酌情多交一些“牛米”,慣例是一成,如今主家放出話來,今年的“牛米”要再漲半成,一成半。
這可真是一樁要命的大事情!張有喜一聽就罵道:“這些黑心爛腸子的,剛有個好年景,他們又要漲租了。”
張有福道:“他今年敢漲一成半,明年就敢漲到兩成,反正他們兩嘴皮子一吧嗒,你能有什麼法子。”
好年景白高興了,別小看這半成,一年又不剩錢了,家裡口糧可能還得短缺。
張有田道:“那還不如籤二八契呢,牛具種糧肥料都是他主家的,咱們就出個勞力。”
“那怎麼行。”張有喜反駁道,“除了耕畜,咱自家肥料總是能積的,其實也就省一點種糧,我算過了,更不划算。”
一頓飯就討論這事了。
“還是得有個牲口。”飯後擱下碗,張春山一錘定音道,“原也打算救了你妹子嫁妝的急,家裡緩幾年再買牲口就是,只這兩年還沒攢下幾個餘錢,牛米他竟漲了。等秋收過後吧,不行先借點錢,家裡想法子再買頭驢,咱不用他的牛。”
一頭驢拉不動犁,可好在兒子們正當壯年,孫子們眼看也大了,配上人力能湊合使。
宋氏起身收拾碗筷,大嫂耿氏搶先道:“放著我來吧,你而今又多了一樁事,先回屋照看孩子去。”
“大嫂受累。”宋氏笑道,轉身去廚房燒水,她得給那孩子洗個澡。
山上冷,小孩子穿得又少,下午抱回來時身上涼冰冰的,宋氏就趕緊拿夾襖包上了。這會子小孩熟悉一點了,趕緊多燒些熱水給她泡泡,去去寒。都說小兒難養,皇宮裡官家的孩子都一個個夭折呢,可不敢大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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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宋氏回屋時,臘月、七月正帶著安安吃飯。三個女孩子一人一碗粥,坐著小板凳湊在一起,嘰嘰咕咕說著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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