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獨自在陌生地方的小孩子便越發不安起來。
“阿姨,安安想回家了。”安安怯怯說道,“安安找不到家了。”
“她這是……叫我姨母?”可憐的孩子,宋氏心說,怕還不明白自己被拋棄了。宋氏柔聲哄道:“那好,你就叫姨母好了。安安,你看天都黑了,姨母也沒法子送你回家,你今晚就先住姨母家裡好嗎。”
“打110,”安安說,“找警察蜀黍。”
宋氏茫然看看兩個女兒,實在也不明白她說的什麼。
“你說你要……要什麼?秫秫?”七月嘴快問道,“你是不是想吃秫秫了?”
臘月笑道:“我看是你想吃吧,人家哪裡說想吃秫秫了。”
“她剛才不是說秫秫嗎?”七月不服氣地問,“安安,你剛才說秫秫對不對?”
安安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看吧。”七月攤手衝著姐姐得意了一下,又向安安笑道,“安安我跟你說,咱家有黏秫秫,煮粥滑溜溜的可好吃了,比今晚的雜豆粥好吃。”
安安傻乎乎的繼續茫然,她實在也不明白此“蜀黍”和彼“秫秫”究竟有什麼不同,話題又是怎麼從“蜀黍”跑到吃上的。不過雜豆粥確實不太好吃,豆子硬硬的,還有點苦味兒,需要她一粒一粒地慢慢嚼。
七月的心思卻已經全然跑到秫秫粥上頭了,拉著宋氏道:“娘,你去跟大伯孃說,明早吃秫秫粥好不好?”
宋氏為難了一下。張有喜一腳進來,眼睛瞄著安安,見小孩沒有很害怕的樣子便笑眯眯走進來。
“大郎二郎呢,又跑出去野了?”宋氏問。
“出去玩了。”張有喜道,“你管他呢,小小子就皮,你還指望他們在屋裡繡花紡線——你們說什麼秫秫呢?”
七月趕緊把秫秫粥的要求提了。張有喜一聽便說:“小孩子吃個秫秫粥罷了,又沒要肉吃,叫大嫂煮一回就是了。”
“有你這麼慣孩子的嗎,”宋氏嗔道,“你一句話輕省,秫秫粥吃火煮不爛,我真去說了,大嫂明早少不得又得早起小半個時辰。”
妯娌三個各有分工,大嫂耿氏操持家中飯食和伺候老祖母,便是宋氏早起去煮,依耿氏的性子,也一樣會早早陪她起來忙活。
“這麼著吧,”宋氏向兩個孩子商量道,“明日的早飯,你大伯孃怕是已經備下了,你們晚吃一頓行吧,明天晚上我給你們煮。”
七月點頭說好。安安還在茫然迷糊著呢,被宋氏掐著腋下抱過來,帶她去洗澡。
洗澡回來,宋氏一邊拿著帕子給安安擦頭髮,一邊問她:“安安,你想跟誰睡,姨母帶你睡好不好?”
七月在一旁雀躍:“跟我睡跟我睡,我和大姐、還有你,咱們三個一床睡!”
四世同堂一個院子,他們六口人擠在三間茅草土坯的西廂房,大郎二郎兩兄弟一張床,臘月七月兩姐妹一張床。讓三個孩子一起睡,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宋氏當然不答應,三個孩子一起睡可別凍著,再說小孩剛離了爹孃,來到生地方,夜裡恐怕哭鬧。只是小孩跟張有喜還沒熟起來,瞧見他怯怯的,宋氏便尋思著,不行就把張有喜趕去跟兩個兒子擠擠,好歹先湊合一下。
可小孩兒卻很聽七月的話,洗完澡抱回去,便怯生生拉著七月的手不放。
張有喜卻說:“隨她們去吧,反正這時節也不是很冷,給她穿著夾衣睡,凍不著的。你沒瞧見嗎,她這會子跟七月玩熟了,就只要七月,不要你。”
“夜裡哭鬧你起來哄。”宋氏白了張有喜一眼,只好囑咐臘月,叫她夜間多留意兩個小的。
臘月牽著兩個小的去隔壁屋,臨出門時安安停住腳,揮揮手,奶聲奶氣地道了句:“阿姨再見,伯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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