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個孩子他都發愁,大姐兒嫁妝還沒著落呢,金哥眼看又該說親了……兒女都是債,老三自己兩個女兒了,還要再養一個撿來的,他們家出得起嫁妝嗎。
畢竟,厚嫁的觀念根深蒂固,你既養了女兒,就該給她陪嫁,不然叫她在婆家怎麼活?
張有喜話既然出了口,索性坦蕩了,便說道:“我哪想那麼遠,先活著再說。”
“你這叫顧頭不顧腚,什麼糊塗話。”餘氏道,拿眼睛覷著張春山的臉色,“他爹,你說句話呀。”
張春山沉默半晌,卻問張有田:“老大,你說呢?”
“我……”張有田遲疑道,“老三,這不是小事,你可得想好了,再說這一來……咱家可就明擺著把那梁管事、魏莊頭都得罪了。”
“你大哥說得對。”張春山道,“這不是小事,更不是你一房的事情。”
張有喜不語,這確實不是他一房的事情,大家大口過日子,他還是老三。
正當張有喜以為他爹要一口否決的時候,張春山卻又沉吟道:“老三啊,這事情太大了,你容我想想,咱家裡再好生商量一下。”
張有福忍不住說道:“爹,您這麼說,那梁莊那邊……”
“走一步算一步。”張春山道,“他魏莊頭又不是官府,今年又要漲牛米,實在不行咱就不佃他的田,咱不行走遠點,佃別處的田。他梁莊也不能生吃了人吧?”
佃別處的田……張有福一噎,誰不知道方圓好幾裡都是梁家的田,再說他們不佃梁莊的田,人家就不能拿捏他們了?可當著張有喜的面,張有福卻又不敢跟他爹頂嘴。
張有喜心裡一鬆,忙說道:“爹,這事能緩,可眼下急啊,我擔心回頭他們就來把孩子抱走了……”
“那也不能把大郎推出去。”張春山道,“大郎是你的長子,也是咱老張家的大孫子,照你那法子,傳出去叫人說他任性莽撞,說他忤逆長輩沒規矩,你可怎麼辦,他還要不要說親了。”
說到這裡張春山又數落道:“老三,你是你屋裡一家之主,萬事心裡得有個章程。”——別什麼都聽你屋裡婦人的,後半句張春山默默嚥了回去,有些話婆婆能說,他這當公公的說出來就不好聽了。
張有喜訕訕住了嘴,再回去跟宋氏說。
一個院裡住著,實則也就幾步路,光看他那臉色宋氏都猜出個大概了。想想也是,這事情,公婆很難答應的。
“這幾日別給安安出門。”張有喜聽了他爹的話,左思右想決定自己拿個章程,“就說小孩子染了風寒,這秋冬時節的病了,哪兒也不許去。”
裝病顯然不是個根本法子,可眼下又沒有旁的主張,也只能先這麼試試了。於是宋氏轉身就去隔壁囑咐幾個孩子。
如此熬了兩日,事情卻忽然峰迴路轉,那梁管事不知為何,突然就更改了行程,急匆匆帶著他的人離開梁莊,回京去了。
這一來弄得魏莊頭措手不及,又不敢多問,又不敢多說,梁管事臨走時提都沒提孩子的事情,魏莊頭對張家這邊也只能含糊著,再沒提起。
整個村裡幾乎都是梁莊的佃戶,對這事自然關注,旁人看來,想必是那梁管事有急事回京,便把收養孩子的事情丟到一邊。為此竟還有不少人為之惋惜,覺得孩子錯失瞭如此好的一個富貴機會。
張家人聽到訊息偷偷鬆了口氣。慶幸之餘,其實也容不得多想,又開始忙著收割秫秫。
收秫秫是個細活,秫秫全身都是寶,哪哪都有用。秫秫穗子先截下來,秫米打下來吃,剩下的穗苗子留著扎笤帚,穗頭下邊那一段長杆的葶子用來串蓋簾、箍笊籬,剩下的秸稈是鋪床板、扎籬笆的極佳材料,就連底下的根都要刨出來,這粗壯的根留在地裡不好耕地,刨出來曬乾燒火卻比得上木柴。
所以秫秫家家種,種的不多,卻很費工夫。
梁管事一走,安安剛醞釀了兩日的“風寒”也就好了,又跟著七月上場當場倌兒,一邊看場,一邊挑選秫秸葶子,七月教她怎麼挑,將一整把葶子豎在地上一頭齊,然後把長的短的、粗的細的都分開挑到一起,齊整地擺成一排曬乾。
七月認真教她幹活,可安安卻當成十分好玩的事情,每每玩得不亦樂乎,幹活可比她以前那些玩具好玩多了。
安安喜歡這裡,雖然沒有肉吃,沒有牛奶喝,可是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不管是摘豆莢,理麻線,還是看場、堆草、撿豆子,都讓她覺得有趣極了,伯伯和姨母都喜歡她,尤其還有她喜歡的哥哥姐姐們跟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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