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忙著剁草、翻耕、修補房屋,把糧食儲存歸倉,婦人們則忙於準備冬衣,尤其到了晚間,家家戶戶響起咚咚不絕的搗衣聲。
貧家能穿的都是粗糙的葛布麻布,這布剛織好時都能立起來,需要反覆搗上許多遍,再好好洗上幾水,才好讓布料軟和了上身。
秋儲冬藏,家家忙著拾掇準備過冬。這秋儲做不好,冬日就別想好過,三九嚴寒不是說著玩的,寒冬裡哪年沒有凍死過人。
所以秋收儘管結束,卻家家忙碌依舊。臘月、張小鼠和村裡的小娘子們結伴去採蘆花,更小的孩子們也會去撿拾柴禾,二郎和張銀哥又開始了兩人搭伴放羊的日常,一路順帶撿柴禾、摘野果、挖豬草野菜。
就連平安也被七月使喚著撿雞毛。這陣子家裡的雞換羽,很容易掉毛。雞毛撿來能塞毛窩子,還能賣給小販,總之一根不能浪費。不過撿雞毛這活兒可要小心雞屎。
若不是負責帶平安,七月這樣年紀的孩子都能揹著筐子四處撿柴、掃落葉了。近處的山林都有主,也不能隨意砍柴的,但是掃落葉卻可以。
張大姐兒則忙於準備自己的嫁妝,整日關在屋裡織布、做針線。
一見太陽好,餘氏便趕緊吩咐三房兒媳曬蘆花,大人孩子的冬衣裡必得都換上新蘆花。百姓人家哪裡穿得起皮毛、絲綿,冬日苦寒,可就全靠這蘆花了。
當然光蘆花也不行,蘆花散軟撐不起來,蘆花裡頭還要添上麻絮一起。會持家的主婦們,一年到頭績麻剩下的亂麻、碎麻都收著呢,細細地搗成麻絮,混到蘆花裡做冬衣。
農家絕無浪費,麻也要省著用,麻這東西傷田,奪地力,田莊輕易都不讓種的。
有時官府還會給貧民發一種用來做冬衣被的樹皮紙,倒也輕便耐穿,只不常有。
宋氏三妯娌把蘆花鋪在秫秸稈紮成的排子上,仔細挑去草屑擺開來晾曬。張有喜和張有福挑著兩擔稻草回來,把稻草捆子靠牆擺放。
“明日咱們就在這兒搭架子,”張有福指著堂屋前靠牆背風的地方,“這兒曬著太陽暖和,你跟我打,咱們多打幾個稻草墊子,把去年那舊的都換了。”
鋪床,做門簾子,都要用。
“二哥,明日你打吧,不行叫大哥跟你搭把手。”張有喜心說,當人弟弟就要被使喚,打個草墊還用得著兩個壯勞力。
他理由都是現成的,隨口道:“爹叫我趁著沒上凍撈點河泥,預備明春下稻秧。”
“那你去。”張有福一揮手,“大哥挖地窖子呢,我自己也能打,喊個小孩幫我遞草就行了。”
張有喜便決定幫著張有福先把架子搭起來。打草墊要先搭個架子,架子中間橫一根木棍做經緯,草墊便從架子上一寸寸地編下來。
宋氏三妯娌曬好了蘆花,又去淘洗葛根。三人合力把一筐葛根洗刷乾淨,搗爛成泥,加水攪拌成漿,漿液倒入粗麻布的濾網袋,加水反覆揉搓……如此重複,沉澱,便能提取出葛根粉來。
平安原本坐在屋簷下曬著太陽看七月紡線,這會兒見宋氏搗葛根,便好奇地跑前跑後跟著看。
“娘,這個是什麼?”
“葛根,你哥哥們挖的。”
“弄葛根做什麼?”
“做葛根粉,補身子的,給你太奶奶吃。”
葛根粉柔軟適口,味道甜滑,老人沒有牙齒正好吃這個。宋氏兩手水漿,抬頭看見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便笑道:“你也能吃,等做好了,娘給你做一碗嚐嚐。”
平安一看,這麼大一筐葛根才能做這麼一點粉粉呀,懂事地搖搖頭:“不要,留給太奶奶吃的,太奶奶生病了。”
耿氏揉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笑道:“留給太奶奶吃,就給你嘗一小碗,行不?”
平安心裡美滋滋,用力點點頭,笑眯眯笑彎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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