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剛吃得肚子裡暖呼呼懶洋洋的,歪頭看看她娘,宋氏便笑著點了點頭。見她娘都答應了,平安歪著腦袋想了想:“爺爺,我想吃煎雞蛋了!”
圓圓的煮雞蛋,香香的煎荷包蛋,平安以前可最愛吃了,她已經很長很長時間都沒吃過了。
“煎雞蛋,怎想起來吃這個了。”餘氏笑。這煎雞蛋莊戶人家是有的,原是當藥用的,秋冬裡小孩子咳嗽,便用一點香油煎一個雞蛋,孩子吃了能管用,潤嗓子。
“行,明早叫你娘給你煎。”餘氏道,老頭子都發話了,她哪能捨不得。
耿氏為難了一下,小聲提醒道:“娘,家裡……好像沒有雞蛋了……”
“就是啊,昨日招待宋家舅舅,還是鄰居家借了四個雞蛋。”吳氏接過話茬說道,“咱家那兩隻雞換羽了也不肯下蛋,一隻好些日子沒下了,另一隻幾天才下一個蛋,還得預備著給老奶奶衝雞蛋茶,先還能拿個雞蛋換燈油,前兒打燈油都是拿的現錢。”
張有福胳膊偷偷在下邊搗了吳氏一下,他娘還沒說啥呢,就她話多。
餘氏確實面色不悅,老公公話都說出來了,她個做兒媳的,當著人這麼多嘴。
餘氏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就再借幾個,雞換羽停二十日就該下蛋了,回頭還了就是。老二家的,”餘氏轉向吳氏,“你素來最會說話,回頭你就去借幾個,明早別耽誤老奶奶衝雞蛋茶,再給平安煎一個。”
“知道了,娘。”吳氏訕訕低了頭。
老奶奶臥床後飯越發吃得少,每日就一碗雞蛋茶、一點湯水的養著,餘氏敲打完吳氏,便笑著說起老奶奶今晚多吃了半個羊肉饅頭。
張春山聽了越發高興,老奶奶能活到八十一歲,成為十里八村少見的高壽老人,那便應當能活到八十二。
飯後挪開桌子,大盆端進來,扁筐拿進來,餘氏還特意把燈撥亮了些,除了耿氏去照看太奶奶,大姐兒照例去忙她的嫁妝針線,剩下一大家子人都聚在堂屋一起穿糖葫蘆。
大孩子們有經驗了,還一遍遍跟長輩們強調:每串八個,都挑均勻的好果子,壞的小的一律不能要。
宋氏拿著剪刀先把秫秸葶子都剪成合適長短,一起放在小筐裡方便取用。有的葶子太粗不好用,她便挑到一旁留著。
宋氏琢磨道:“今年秋家裡收了兩捆葶子,統共可沒多少,這麼用可不夠幾回。有沒有旁的東西能使?”
幾個孩子聞言便紛紛說這葶子不好串,今日他們用過便發現了,還不夠結實,容易斷。
張有田想到田莊山林地裡種的簸箕柳,原是賣給人編筐、扎簸箕用的,柳條細長勻稱,採收後脫去外皮晾乾,倒也結實幹淨。只是那簸箕柳既是人家種的,可不會白給他們。
大家一聽都說合適,張春山便說那東西便宜,他明日就去買兩捆來。
正幹得熱鬧呢,大門一響,二郎被使喚去開門,很快跟張有良一起進來。大小孩子們忙起身叫四叔。
“有良來了?”餘氏起身問道,“可吃飯了?”
“吃過了。”張有良一笑,只衝張春山和餘氏叉手行了個禮,也沒下稱呼,自顧自進來,餘氏忙又遞了個板凳給他。
張有良原本是張春山的幼子、張有喜的親弟弟,十幾歲上才過繼給二房,改口管二房張春嶺和李氏叫爹孃,按規矩便要改口管張春山和餘氏叫大伯、大伯孃,可他日常都不怎麼叫,索性就不稱呼,見面便這樣含糊過去。
張有良接過板凳,隨手把手裡的籃子遞給餘氏才坐下。餘氏接過籃子哎了一聲,忙說道:“怎又拿了這些雞蛋來?你家裡的就快生了,這雞蛋你不留著她坐月子。”
“有的,都預備了。”張有良道,“我家六隻雞,這陣子的雞蛋都沒敢賣,都留著呢。你家雞不是換羽了嗎,我爹叫我先拿幾個來給奶奶吃。”
既是張春嶺叫他拿來給老奶奶吃的,餘氏便沒再多說,心裡數了數十個雞蛋,餘氏收下雞蛋說家裡正缺呢,他送來的可巧。
張有良剛坐下又起身去洗手,一邊洗手一邊笑道:“下午二郎去我家送羊肉饅頭,說大郎他們今日賣糖葫蘆掙大錢了,我可不得來瞧瞧。前日七月送的糖葫蘆我嚐了一個,確實好吃,只我都沒想到拿去賣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