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你兩個去睡覺吧。”宋氏也攆她們道,“七月,帶妹妹先去睡覺去,灶上溫著水你去端,記著好生的洗手洗臉、燙了腳再睡。”
七月還想耍賴,奈何平安已經聽話地爬起來走了,七月一邊跺腳埋怨這小呆子,一邊也只好領著平安去洗漱收拾。
平安洗了手臉、燙了腳,脫掉外衣,都不用旁人說,自己便留著裡頭的兔皮背心和夾衣不敢脫了,冷,被子都是兩層粗麻布套的蘆花麻絮,這樣穿著睡暖和多了。
這才初冬,就冷成這樣了,寒冬臘月這被子根本扛不住。
平安人小,兩張兔皮做成背心便能把她前胸後背包住,肚子暖融融的,沒有這兔皮背心,村裡男女老少都是一身空心的蘆花麻絮冬襖褲,白日不出門,夜裡凍得抖,也難怪一到冬日,整個村莊都變得蕭條起來。
平安手腳熱乎地鑽進被窩,耳邊聽著堂屋依稀傳來的大人說笑聲,一閉上眼睛就睡了個黑甜。
…………
初三這日照例進城,大郎到了街東頭剛一會兒,正琢磨著昨日那大主顧不知還來不來呢,一抬頭,果然那一行三匹馬就徑直往他這邊來了。打頭的崔十一今日換了件亮眼的蔥青色錦袍,來到他跟前稍稍勒馬停下,端坐馬上,依舊是昨日那小廝下了騾子過來。
“今日我們只要十串。”那小廝問,“多少錢?”
大郎忙笑道:“承惠,一共二十五文。”
“你這樣,”崔十一手裡拿著馬鞭指指他說,“爺現在忙不好拿,我給你一百文,多的便算你跑腿錢,你給我留好了,午時二刻之前給我送到四海酒樓找那掌櫃的,只說送糖葫蘆來的他便知道了,你交給他就好。”
七十五文跑腿費?大郎心中一喜,自然滿口答應,遲疑問道:“多謝大官人,只是……不知那四海酒樓怎麼走?”
“四海酒樓你都不知道?”小廝睇了他一眼,果然是鄉下人進城,那小廝掏出一串錢丟給他,指著方向告訴他,“你從這條路一直往東走,走到明月樓那個巷口左拐,到了那文昌大街左手不遠就是了。”
大郎怕找不清路線,心裡趕緊牢牢記住:明月樓—文昌大街—四海酒樓……
“聽懂了嗎?”崔十一又道,“你記好了,明日我便不過來了,但這糖葫蘆我卻還要的,先與你定個半個月的,半月內你只管每日這個時辰送十串去四海酒樓,東西送到,那掌櫃自會給你一百文現錢。”
說完又瞪瞪眼睛道:“只一條,莫誤了小爺的事,晌午前我去四海酒樓若拿不到,莫怪我回頭把你屎打出來。”
“是是,公子放心,小的記住了。”大郎忙叉手行禮,連聲應喏。
目送那崔十一騎馬揚長而去,大郎心中暗想,這些富貴人家公子哥兒的做派他也算領教了。說話不中聽,可捨得錢就好,如此每日七十五文的跑腿費,半個月便又多掙了……大郎仔細一算,一千一百二十五文!
看在錢的份上,大郎真心覺得這崔十一是個大好人。
他怕誤了時辰,等崔十一他們一走,便找離近的張金哥交代一聲,自己扛著糖葫蘆把子往東,一邊沿路賣糖葫蘆一邊去尋那四海酒樓。
第一個地點是明月樓,大郎又不知道遠近,又不識字,走到跟前怕也不認得,如此便一路詢問打聽著過去。
“明月樓?不知道不知道!”被他問路的婦人白了他一眼,“哼,小小年紀不學好。”
大郎納悶地撓撓頭,只好繼續往前走,一邊暗歎自己不認字,一邊再找旁人打聽。這次他問了一箇中年男子,那男子倒是給他指了路。
“前邊二樓欄杆上扎著紅綢的那不就是。”男子瞥著他促狹笑道,“小廝兒,你也要去明月樓?”
大郎直覺這明月樓哪裡不對,忙示意肩上的糖葫蘆道:“多謝官人告知,小子受了指派前去送貨。”
那明月樓十分氣派,門口兩個藍衣小廝、兩個披紅掛綠的婦人笑臉迎客,十分熱情的樣子,似乎也沒看出來哪裡不對。大郎便扛著糖葫蘆左拐,穿過一條不長的巷子就是文昌街,一齣巷子便看到左手一處氣派的樓閣,一問,果然是四海酒樓。
大郎走進酒樓,掌櫃一聽他說送糖葫蘆來的,忙叫夥計拿了個精緻的朱漆食盒來,取下十支糖葫蘆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