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覺著就他這麼個破茅草棚茶寮子,再弄個牌子有點小題大作了,再說許多人也不識字啊。可兩個侄子卻頻頻點頭,說姑父有道理,城裡鋪子都要掛招牌、幡子,有的一個鋪子還掛出來不止一個幡子呢,叫人遠遠地就明白他賣什麼。
那行吧,畢竟人家妹夫長的是賺錢的新腦子,不服不行,宋大於是就去找碼頭上識字的人給他寫幡子和招牌。倒也簡單不花錢,那招牌就弄一塊木板往路邊一豎,字寫得大大的就行了。
宋家院裡,吃飽睡飽的平安和七月被一大把表哥們哄著玩,用漂亮的山雞尾巴毛扎毽子,踢毽子。這個七月在行,把毽子踢得上下翻飛,還會花樣踢,什麼內拐、外拐、扣踢、轉身踢……
可平安就是學不會,表哥們一遍一遍教,平安眼睛會了,腳不會,腳伸出去接不住啊。表哥們把毽子放在她腳上讓她踢,每次只能踢一個,第二個就再也踢不到了。
氣得小平安直跺腳,表哥們憋著笑也不敢笑她。
宋氏望著院裡嬉鬧的孩子們不自覺地笑,家裡這兩個小的真有意思,七月動作學得快,不管踢毽子、跳繩還是抓子兒,什麼遊戲樣樣行,可平安那麼聰明,偏就動作笨拙,手腳好像不聽腦子指揮,學不會,至今一套最簡單的抓子兒還抓不好。
想起自己年少時在孃家被人說手拙,宋氏莫名得出一個結論:平安隨她,臘月和七月手巧,不隨她。
宋家大嫂一邊飛針走線縫手套,一邊絮絮叨叨跟宋氏說話。
“你知道不,你們當初決定收養這孩子的時候,爹孃都不贊成。”宋家大嫂道,“爹孃很是擔心,擔心你負擔重,有兒有女的怎又收養旁人的孩子,尤其這孩子還來歷不明,又擔心你辛苦挨累,又擔心七月受委屈。”
宋氏笑著輕嘆,並無意外,不用說她其實也能猜道,爹孃起初肯定是反對的。只不過爹孃素來體貼,加之她一個出嫁女,這事自有張家那邊做主,爹孃便沒有出來阻攔罷了。
宋氏嘆道:“這孩子的事說來話長,若是當初有合適的人家,大約早就送走了,幾次三番的,也是天意,註定是我們家孩子。”
要說七月受委屈,那還不是七月自己最能鬧,一說送小妹妹走就掙命地嚎。
宋氏提起當初的一樁樁,那焦蟲兒和梁管事自不必說了,沒一個好人,就是那羅寡婦也不能讓人放心,眼看是個坑,難不成還讓孩子去。
“你說羅莊村的羅寡婦?”宋家三嫂道,“那確實坑,你們顧慮得沒錯。那人我知道,她孃家跟我孃家一個村的,她也是苦命人,她婆家族人怎可能把房屋家產把給她一個寡婦,如今打著過繼的名義卻不管她,只等她死了好佔她的房屋家產。”
“便是好,日久我也捨不得了。”宋氏笑道,“一家子捨不得。”
“爹孃也是知道你心軟。”宋家大嫂道,“起初只說你家撿了個孩子,後來冷不丁說你們自己養了,當時爹孃甚至動了心思,既然她無處可去,索性就想我們家收養算了,反正我們家女孩兒少,也不多她一個小女娃吃飯。”
“後來你二哥不是去了一趟嗎,回來說你們一家子、包括你公婆都很喜歡這孩子,總不好再跟你們硬要過來,爹孃這才作罷了。”
宋氏心裡一熱,爹孃竟這般為她打算,哪是想收養一個孩子,無非就是想減輕她的負擔罷了。宋氏一時間心頭觸動,默默地半晌無言。
宋家大嫂見小姑子不說話,望著院裡玩耍的平安故意笑道:“如今瞧著這孩子多好,可太稀罕人了,虧了虧了,你說我可虧大了,早知道我們就要了來,如今她就是我的小女兒了,你說你怎麼賠給我們。”
宋氏噗嗤失笑,說道:“賠給你好了,以後我沒事就帶她來煩你,天天跟你要吃要喝。”
宋家大嫂也笑道:“那你天天來,你把她給我們家才好。”
院裡平安終於接連踢了兩下毽子,高興地舉著胳膊蹦跳歡呼,宋家大嫂看著活潑可愛的小女娃,小女娃穿得紅彤彤的,小臉自帶三分笑,看著叫人心裡癢癢,宋家大嫂真覺得虧大了。
“你說這孩子有點靈性。”宋二嫂道,“先是貪吃吃出了糖葫蘆,你們家賣糖葫蘆可不就日子好過了。又弄出了這個手套,這才多大孩子,我們這些大人都沒想到,手冷縮在袖子裡不就行了,這小孩是不是天生聰明。”
三嫂插了一句:“人各有命,也是咱小妹心好,這孩子自帶福氣。”
宋氏笑,她就知道,她這些嫂子們根本抗拒不了乖乖軟軟的小女娃,也是他們家平安討人喜歡。
宋母上了年紀眯了一會兒,起來瞧見兒媳、孫媳們和小女兒還在縫手套,不禁笑道:“你們這是上了手套的癮了啊,你爹還給幾個孩子染了布做新衣裳呢,怕孩子身量長了穿不合適,原本還打算著正好今下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