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說的,那必定是真的,不信你看,七月和老奶奶這不都是證明嗎。
“平安還說補蓋, 專門補這個膝蓋頭子。”餘氏笑道, “你說這小孩, 怎知道這麼多呢, 這才多大的孩子, 也不知以前是什麼樣人家養出來的。”
這麼好的孩子, 怎麼有人能捨得扔,餘氏心裡忍不住忿忿,轉念又想,扔了也好,該是他們老張家的孩子。他們老張家旁的不說,一家子湊不出一個壞心眼。
“我早跟你說了,這孩子不尋常。”張春山果斷說道, “這羊奶得讓孩子們好好喝。給那小羊羔斷奶, 那羊好好喂, 省出羊奶給二郎和銀哥也喝。”
都在長身體呢,平安說了喝奶長高高, 張春山他自己身量不高, 他四個兒子也都不算高,孫輩裡頭被大郎拔高了一波, 以後就指望二郎和銀哥再能拔高一波了。
往後叫她們老張家的子孫後代也都能長個大高個,張春山美滋滋地想。
餘氏心裡惦記的卻是張春山,老頭子這年紀,幹起活來還生龍活虎不服老, 可一到夜間就腰痠腿疼,農忙時疼,秋冬農閒了反而更重。餘氏心裡想著,老頭子都這把年紀了,既然那羊奶有用,必須得給老頭子補補。
至於她自己——餘氏素來都以老頭子為重,她自己永遠排在老頭子後邊。
“他爹,你才是一家之主,累死累活一輩子,這羊奶誰不喝也得先給你喝。”餘氏勸道,“你這還扛著家裡的大梁呢,你身子骨好了,也是兒孫們的福分。”
“嗐,一隻羊能有多少奶,先緊著孩子們喝,長身體。”
下一代更要緊。張春山嘴裡說著,心裡卻很難不想,腰痠腿疼的滋味太難受了,夜裡兩條腿疼得沒地方放,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腿了。
“總之你好好餵羊,別不捨得,多給吃點料。”張春山囑咐道。
“你放心,我知道。”餘氏點頭答應著,趕緊就去把兩隻小羊羔隔開來斷奶。
餘氏尋思著,那婦人產後追奶,都是要多喝些湯湯水水才好,這羊奶也是奶,按說道理一樣,是不是得給那母羊多喝些湯水,餘氏便把麩皮、米糠兌了溫水給羊喝,還忍著心疼放了一點鹽,連草料也細細剁碎了喂。
這樣一精心,第二天早晨再擠奶,似乎羊奶真的變多了。餘氏便把羊奶全擠了,足足兩大碗——像這樣一隻普通山羊,一天也就能產個兩三斤奶,原本足夠羊羔吃了,如今分給四個孩子卻是不太夠。
煮奶依舊是七月的活兒,七月有經驗,旁人煮她還不太放心呢。這次七月放了一片姜去羶,張有喜上回往家裡買了一包生薑。不過姜不能放多,放多了姜味太重就不好喝了,只一片生薑、三顆紅棗,煮好了再加糖稀,這麼煮出來的羊奶奶香濃郁,帶著淡淡的棗香,已經幾乎沒有羶味了。
七月和平安不用說,倆孩子早就在喝了,必然不能減,餘氏拿著粗陶大碗按照往常給七月和平安一人倒了多半碗,老奶奶黑陶小碗一碗,剩下的分給二郎和張銀哥,一人也分了半碗。
再多可真的分不出來了。
二郎和張銀哥第一次喝羊奶,兩個小少年起初還有點不太好意思,互相擠眉弄眼地咕咕笑,他們怎成了小羊羔了。
結果一口下肚,兩人咂咂嘴,咕嘟咕嘟一口氣把碗裡喝光了。
傍晚,餘氏餵羊的時候便又去擠奶,怕擠太多明早孩子們不夠,只擠了半碗,擠完自己悄默聲拿小鍋煮了。
“他爹,你快趁熱嚐嚐,”餘氏把羊奶端給張春山道,“太少了,我沒值當放七月放的那麼多東西,就只放了一點鹽,你全當藥喝,但凡能治病,我就不信它還能比藥難喝。”
“你不喝?”張春山道,“你也腿疼,咱倆分著喝。”
餘氏忙說道:“攏共這麼多,你都喝了吧,這藥也得到量才行啊,我現下好好餵羊,你喝了若是真管用,我再跟你一起喝。”
張春山沒再堅持,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回味一下覺得是有點腥羶味道,可也說不上難喝——那肯定比藥好喝多了。
…………
一晃張麥花在孃家住了七八日了,到底是個心大的,在孃家日子逍遙,有吃有喝,嫂子們又不要她幹活做家務,還有人幫她哄孩子,張麥花甚至都沒提過要回去,樂不思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