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道:“囉嗦,你只管去送好了,我們府裡打發叫花子都不止這點錢,又不當回事,主子不吃還可以賞人,哪日不要了我再來與你說。”
大郎連忙答應著,心中高興,瞧一眼天色,依照往日習慣早早扛著糖葫蘆把子往四海酒樓去。
如常經過明月樓,拐入巷子,冬日天冷,不長的小巷裡空寂無人,忽然咚的一聲,從路邊牆頭跳下一個人來,大郎一看,巧了,認識,可不正是那崔十一。
崔十一今日一身玉白錦袍,領口袖口露著出風狐狸毛,端的是玉樹臨風,只可惜這會兒頗有些狼狽,錦袍上還蹭了一大片牆頭灰,看樣子正是從明月樓後院跳出來的。
“噓——”崔十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瞧著糖葫蘆把子認出了人,“是你?”
“崔公子。”大郎胳膊抱著糖葫蘆把子行了個叉手禮,詫異道,“你這是……?”
“噓!”崔十一用力瞪了他一眼,聽見牆頭那邊傳來追兵喧譁的聲音,忙低聲道,“幫個忙,有人追殺我,可千萬莫說見過我。”說著手一伸,扒著另一側的牆頭利落地翻上去。
他騎在牆頭略一觀察,回頭瞥一眼巷口,指著大郎說道:“記住了,不許說,那人是我的死對頭,被他抓到我可就慘了。你若敢出賣我,莫怪小爺弄死你!”
說完縱身跳了進去。
這是……遇上仇家了?大郎愣了愣,頓時緊張起來。他長這麼大哪經過這等事,心頭嚇得怦怦直跳。
大郎竭力鎮定心神,扛著糖葫蘆趕緊照常往前走去,可還沒走出多遠,身後吆喝著追上幾個人來,為首的男子衣飾富貴,嘴上已留了短鬚,瞧著約莫三十歲年紀。
“我問你,方才可見過一個穿白袍的郎君過去?”那男子身邊的隨從問道。
“不曾。”大郎搖頭。
“大公子,興許我們真看錯了。”那隨從說道。
為首的男子盯著大郎問道:“你就是賣糖葫蘆的?可真巧了,這巷子無人,怎會到這裡來賣?”
“這位官人,”大郎心中慌亂,竭力裝作平靜說道,“小子正要去往前邊的文昌街叫賣,因此才從這裡經過。”
那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問道:“你這糖葫蘆是你家中做的,還是從哪裡學來的?”
大郎心裡害怕,也不知他是哪裡來的惡人,竟敢當街追殺崔十一,大郎謹慎說道:“小子家中自己做的,沒跟誰學。官人若沒有旁的事,小的得往前邊做生意去了,一家老小都指望這點生計呢。”
那男子便沒再問什麼,大郎繃緊脊背趕緊離開,走出巷口拐入文昌街,望著街上人多了,才偷偷鬆了口氣。
大郎去四海樓送完糖葫蘆,拿了錢,回來時轉了兩條街巷便賣得差不多了,回到武曲街東頭便剩下十幾串。
按照這些日子的習慣,他就在旁邊小食肆買了一碗三文錢的白菘豆腐湯,泡著帶來的雜麵烙餅吃了午飯。
剩這麼幾串也不著急,飯後大郎便坐在食肆裡休息暖和了一會兒,才從食肆出來,剛出來一會兒,上午來的那崔家小廝忽然來了,身後還帶著一個穿緞面皮袍子的中年男子。
“小哥安好……”大郎心裡擔心那崔十一,見到小廝有些高興,忙拱手想要問問,卻見那小廝一手在身前偷偷地擺,衝著他一勁兒擠眉弄眼,那眼色使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大郎半句話堵在嘴裡,一時不好反應,只好站那兒等他先開口。
“忠叔,就是他,這半月來,十一哥兒每日都是親自買他的糖葫蘆。”那小廝猶在努力衝著大郎使眼色,“奴跟著十一哥兒每日都來買的,不信你問,他認得奴。”
又向大郎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府上的忠管家。”
“忠管家好。”大郎用身體和胳膊彎抱著糖葫蘆把子,忙拱手行禮問候。
崔忠眉眼端正,似乎全然沒看見小廝那些小動作似的,只是點頭笑笑,目光在大郎身上略一打量,和氣地問道:“這位小郎君,你貴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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