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忠放下茶盞搖頭失笑。五百兩,這對鄉下父子若真敢如此獅子大開口,也算他閱人無數今日看走了眼,卻怎麼也沒想到他都先開口了,這人卻自己還了個五兩。
他原本的打算也就是三五十兩,五兩銀子雖是這人自己要的,可傳出去叫人家說崔家偌大門庭,花個五兩銀子買了人家一家子賴以為生的吃食方子,都不夠他們崔家丟臉的。
畢竟似崔家這樣的人家,講究積善積福,圖的個好名望,府中每年光是拿來齋僧佈施、舍粥濟貧的銀子都不下幾千。再說老夫人腿疾久病吃藥,這人的糖葫蘆能叫老夫人有胃口多用些飯食,病體也有了起色,便是賞老夫人都能賞他個幾十兩。
“張官人確是個實在人,”崔忠笑道,“這樣吧,咱們府上也不能叫張官人吃虧,我給你五十兩。”
五……五十兩,銀子?張有喜驚得差點沒坐住。怎麼回事,他不是要的五兩嗎,這人不會算賬嗎,還是腦子不靈光?
崔忠笑著示意旁邊的掌櫃:“張官人,咱們正經籤個契,落筆為憑,你看可好?”
這個張有喜倒是懂一點,忙點頭道:“對對,落筆為憑,絕無反悔。”
你可不能後悔!張有喜心裡這一驚一乍的,真怕這崔忠突然反悔。
掌櫃那邊立便叫人去寫了文書,一式兩份,躬身遞給崔忠,崔忠接過來掃了一眼便遞給張有喜。
張有喜接過來尷尬地看了又看,白紙黑字一個字都不認識。莫不會騙他們籤的什麼賣身契?轉念一想,真賣了他估計也不值五十兩。
“張官人可需要找個中人看看?”崔忠或許看出了他的窘態,含笑問道。
張有喜尷尬搖頭地訕笑:“不必不必,崔家在沂城是什麼樣人家,忠管家在此,我們有什麼好不信的。”
其實這崔家在城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家,張有喜還真不太清楚,畢竟他們進城賣糖葫蘆也不過才半個多月,莫說這城中的高門大戶,這條街上他能認識的攤販、店主都沒有幾個。
好歹崔家是他們半個月來最有錢豪橫的老主顧,反正他們也沒啥好騙的,張有喜把心一橫,用力手印摁了。
大約也看出父子兩個不識字,崔忠便叫大郎口述,那小廝拿筆把糖葫蘆的製作方法寫了來,一邊吩咐掌櫃的支銀子來。大郎也覺著這銀子拿得輕巧,不好白拿,便格外盡心地把製作方法說了,包括儲存山紅果的法子,尤其是熬糖的火候經驗都仔細告訴了對方。
那掌櫃進去片刻,很快用托盤端著五個銀錠出來,十兩一個,銀光閃閃。
張有喜看著那銀錠感覺都不太真實了,怕是做夢,偷偷地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張有喜拿了自己的那份契書,抖著手把五個沉甸甸的銀錠子拿包乾糧的籠屜布包了,仔細塞進籮筐底下,揹著籮筐和大郎告辭了離開。
望著父子兩個離去的背影,那小廝不禁嘖了一聲道:“這兩個鄉下人運氣可真好,發了筆財。”
“那是,”崔忠瞥了那小廝一眼笑道,“大公子仁義,如此買下這方子,往後自家府裡做,也省得你們跟著十一公子每日里辛辛苦苦跑上街來買了。”
小廝:“……”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2章
直到走出豐源糧行, 頭頂的太陽照在身上,父子兩個還有些不真實之感。張有喜緊緊抓住籮筐的背繩,一想到這筐裡裝著白花花的五十兩紋銀,心頭就莫名的怦怦跳, 連糖葫蘆都沒心思賣了。
父子兩個暈乎乎地沿街走出一段, 竟還是大郎穩得住, 瞧著張有喜那糖葫蘆把子上還剩下二三十串, 他自己只剩下八串了, 大郎便把自己的八串拔下來插到張有喜那上面, 把自己空了的稻草把子塞給張有喜。
“爹,你在這歇會兒,我去把這些賣了。”
“你……別走遠了。”張有喜忙囑咐道,“不行,咱爺倆還是別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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