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班,一班十歲以下的蒙童,一班十幾歲上、已經能讀些進學文章的。張有喜原本還擔心這家聽起來很有名頭,擔心人家不收,但韓家學堂地方大招生也多,聽張有喜說完來意,兄弟二人商量一番便點頭收下了,雖然超過十歲但也只能編進韓二先生的蒙學班。
蒙學班束脩每人每月一百文,兩個孩子每月就是兩百文。一百文看起來很不少了,一個孩子讀一年書就得一貫兩百錢,尋常人家真得掂量,張有喜心裡算了算,一個先生若是教上二三十學生,算起來銀錢收入其實也就比街上那挑夫強了點兒。
總之是掙錢不易,餬口而已。聽說束脩月中交,當日可都十六了,張有喜趕忙掏錢來交,先生便只收了半個月的。
韓二先生拿筆寫下兩個孩子的名字,蹙眉道:“你這兩個十一、十二尚未開蒙,比我班裡的孩子可都大,叫他千萬不能欺負同窗。我們且收下看看,若是頑劣成性、不堪教化,我們隨時要退回去的。”
“先生您放心,”張有喜拍著胸脯保證,“我家這兩個孩子雖說性子活潑些,卻也能吃苦、肯聽話,不聽話您只管打,我幫您打。”
報上了名,張有喜遲疑一下問道:“斗膽問一問兩位先生,你們這學堂可收女孩兒讀書?”
“你這是何意!”韓大先生一聽就吹鬍子瞪眼道,“我一個正經讀書人,收的什麼女學生?”
張有喜趕緊拱手道歉,解釋道:“先生莫怪,實在是我想給家中的女兒也識幾個字,我是想問問,您可知道這城裡有沒有女學堂?”
韓二先生道:“兄長勿怪,這位張官人看來是剛發家有了點錢,便想給家中孩子讀書識字,如此見識也是難得了。”又跟張有喜道,“高宗皇帝有云,書不惟男子不可不讀,雖婦女亦不可不讀,你能想到給女兒讀書也是難得,似汴京、江南富庶之處不少就有女學堂的,不過咱們這沂州尚不曾聽說。”
“我們這窮鄉僻壤男子尚且不讀書的多,更何況女子。”那韓大先生負手說道,“頂多富貴人家有家塾,或者給女兒聘女夫子罷了,你若有錢,大可以給你女兒請個女夫子,你若無錢,又給你女兒讀書何用,有那閒錢還不如給她留著做嫁妝呢。”
行吧,張有喜只得暫且歇了這心思。回去怕女兒失望都沒敢說。
又問過先生入學要準備哪些東西,趕緊跑去買,這才知道筆墨紙硯竟那麼貴。一支羊毛筆要十二文,兩塊墨條子花了二十文,這麼一比尋常寫字的毛邊紙倒不算貴了,三尺的一大張十二文,買回來自己裁成小張划算。
不止筆墨紙硯貴,書本更貴,開蒙學童讀的書主要就是一本《千字文》,一本《百家姓》,先生交代先買一本《千字文》便可,一問竟要一百四十文, 張有喜拿著那並不算厚的一冊書直喊貴。
“這是剛印的新書,都這個價,”書肆掌櫃道,“還有舊的你要不要,一樣用,六十文一冊就賣。”
張有喜看了那舊書,書封倒也弄得平整乾淨,有的還換了新封面,只是蒙童賣出來的舊書往往並沒有多麼愛惜,裡頭難免有筆墨汙跡和卷邊缺角,糾結一下還是買了新的。
孩子好不容易上個學,總該給一本新書。
那掌櫃便拿了兩冊新的給他,囑咐他且叫孩子愛惜著些,用過了只要沒有內頁缺失破損,他店裡還可以回收。
“舊的你回收多少錢一本?”張有喜問。
掌櫃含糊道:“那要看書怎樣了,保管的乾淨完好,也能給到四五十文。”
回去跟宋氏說起這番見識,張有喜嘖嘖感嘆道:“瞧瞧人家這生意做的,這一本書賣出去,都不知能叫他賺幾回錢。”
“莫怪都說好樣的人家供不起學生。”宋氏感慨道。
家裡少了一個幹活的人手且不說,束脩、紙張筆墨,都是一筆不小的花費,似里正家的長子在學館住宿,還得有住宿費、伙食費吧。
不過好在他們家眼下也供得起。
宋氏其實對吳家的事情更感興趣,昨日吳氏跟著她兄長回去,今日宋氏回來時吳氏還沒回來,宋氏不想找耿氏八卦,畢竟耿氏和吳氏如今關係微妙,宋氏不想妯娌間八卦摻和,可也不好找婆婆八卦,這會兒終於能問張有喜了。
張有喜如此這般一說,宋氏不禁也樂了。
話說今日一大早,張春山便叫餘氏帶著張有田、張有福、張有喜、張金哥和張銀哥,一行六人趕著驢車,還帶了二斤饊子、兩包紅棗和兩包點心,大張旗鼓跑去吳氏孃家“探病”。
吳氏孃家村子幾乎都姓吳,本家同族好歹認得張有福,更何況餘氏帶著三個兒子、兩個孫子這般陣仗,進了村必然引人注目。餘氏領著兒子孫子們一進村,逢人就說來給她女親家探病的。
來探病帶張有福和孫子們就行了,怎麼還把三個兒子都帶來了,餘氏就說,聽說吳氏的娘病得很重,頂門親戚年節裡無事,索性就都來探望走動一下,又關切詢問吳氏的娘現下怎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