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讓我帶的,都是大哥買的。”宋三笑道,“本來該他來的,可大哥這幾日忙著發財呢,二哥也有事,就叫我來了。”
宋氏一聽就問:“大哥那手套賣得怎樣?”
“這麼說吧,”宋三道,“反正但凡能停下來看看的人,就肯定都得買。”
你說誰大冷天籠著袖子騎馬、趕車,見了這手套不得買一雙啊。碼頭上那些做活的船工、挑夫人雖然多,可也只能買一波,一波過去新客就少了,當地河流冰封期雖然不長,可斷斷續續必定影響通航,碼頭上如今過路的船隻少,但官道上人多呀,越到年前趕路的行人反而越多,鄉下進城辦年貨的,在外歸家過年的,反正只要進了宋大的茶寮,就一定會買他的手套。
宋三掰著手指說道:“從初七那日,到昨日他攏共賣了四天了,反正你幾個嫂子和侄媳婦就沒閒著過,縫多少賣多少。大哥自己說最少的就是第一天,初七你們回來的那日,攏共縫出來三十二雙掙了三百多錢,最多的是前日,初七那日一個過路的驛卒買了一雙,結果當日下午又跑來訂貨,一下子要了整整三十雙,還付了定金,大哥答應三日內給他們,這還不算零賣出去的三四十雙。”
宋氏心裡算了算,好傢伙,一天就賣出去六七十雙,六七百文錢了。
不過也就是乍開頭,慢慢地銷量降下來,一日就算賣出去十雙八雙吧,加上大哥賣茶水的收入,一天也能有百十文錢的收入了。
“反正就算沒有那些船工、廂兵訂貨的,光靠著官道他一天也能賣出去幾十雙。”宋三笑道,“我跟你說,妹夫和平安這回可是在咱家露臉了,露大臉了,大嫂說平安就是咱家的送財童子。”
這也太誇張了吧,這灰突突的粗麻布手套就這麼好賣?宋氏目光瞥見床上她跟耿氏縫好的一堆紅紅綠綠的顏色布手套,心裡忽然一動,富人也不戴這個。
富人在哪裡,富人寬袍大袖,裹著狐裘躲在馬車裡,穿著貂皮窩在船艙裡,烤著炭盆喝著溫酒,不冷,根本看不上他這灰突突粗麻布做的手套,也看不到,而對那些辛苦謀生活的人卻剛剛好,布料便宜,結實耐磨,十文錢也不貴。
所以這粗麻布手套都是賣給了什麼人,船工、挑夫、鋪兵、驛卒,幹粗活出苦力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趕路的車伕行人……
宋氏瞧著床上縫好的顏色手套,布貴,顏色好看,針線也精細多了,這些肯定會讓城裡那些愛漂亮的小娘子、小郎君們痛快掏錢,可是她忽然覺著,其實這粗麻布的手套就很不錯。
要看這生意怎麼做,做得好了,利人利己。
宋氏心裡大抵有了個念頭,不過目前也就是靈光一閃,回頭有時間她得再跟張有喜商量。不過眼下有件事她即刻就能做,宋氏拿起她和耿氏搗鼓出來的“手套模子”遞給宋三:“三哥,你瞧瞧這個。”
宋三接過來端詳一下,男人不懂針線一時沒看明白,宋氏給他解釋了用途,宋三笑著問道:“給我了?”
“那不行,我正在用呢。”宋氏一伸手搶了回來,笑嘻嘻道,“我就是給你看看,你回去把這法子跟大嫂說,就用打鞋面子的辦法先做一個模子,裁剪手套就快多了。”
“行,我知道了。”宋三看著妹妹咧開嘴笑,說道,“小妹,我如今相信大哥說的了,你跟妹夫都長了新腦子。”
宋氏:“……”
“真的,你小時候可笨了,手也笨腦子也笨,傻乎乎的,現在好像終於變聰明了。”宋三調侃道。
宋氏白了她三哥一眼:“去你的,我本來就聰明!”
添過妝吃了飯,宋三便回去了,臨走時張有喜和宋氏帶著孩子們送出大門,宋三跟外甥、外甥女們揮手告別,又特意把平安抱起來舉了個高高,把她舉在頭頂晃來晃去,逗得小孩哈哈直笑。
“平安,你大舅母說你是送財童子。”宋三笑道,“三舅舅抱抱,大過年三舅舅也沾沾財氣。”
張有喜卻忽然添了某些擔心,正色叮囑宋三:“三舅兄,孩子太小,有些話莫要外頭張揚。”
宋三一怔,旋即明白過來,點頭道:“放心吧,無非自家人玩笑幾句。”
臘月十二,大姐兒出嫁的正日子。
大姐兒的婆家就在鄰村,五里路遠,新郎按風俗帶著自己的兄弟、堂兄弟們來迎親,抬著一頂二人小轎吹吹打打來了,很尋常的莊戶人家的婚禮,只是張家的嫁妝一樣樣抬出去,驚了許多人的眼,新郎官的兄弟、堂兄弟們瞧著嫁妝嘖嘖不停。
張家又一次在村裡出盡風頭,張家長孫女的嫁妝十大樣、兩貫壓箱禮,跟幾年前她的小姑張麥花一樣戴著兩副銀鐲出嫁,還有銀簪,就連陪嫁的衣裳布匹也都豐厚許多。村裡傳言大姐兒陪嫁的一件裡外三新的細布絲綿襖就要值大幾百錢。你說莊戶人家,祖祖輩輩誰穿過這麼貴的襖。
這張家,是妥妥的有錢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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