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張春山若說這就是給孩子們的壓歲錢,尤其平安和七月的金鎖、金鐲和大郎的玉佩,你甚至不能說它是“錢”,那明明就只是首飾、飾物。
正著反著都能說,端看張春山怎麼想了。
“嗯?”張春山抬了下眼皮子,瞥了張有福一眼說道,“老夫人送給孩子們的壓歲錢,難不成我這當爺爺的還能搶了來自己留著?往年家窮,給個一文兩文壓歲錢還不是孩子們自己買糖吃了。”
張有福訕訕退了下去,看著張銀哥訕笑說道:“聽見沒,爺爺說這是給你的壓歲錢,你們這些小孩運氣可真好。”
張春山見二兒子識趣,便釋然笑道:“不過你們年紀還小,怕不牢靠,回去還是交給大人先幫你們收著,將來你們婚嫁時候好用。”說著親手把那兩個匣子放在平安、七月手裡,又把大郎那個遞給大郎,又把那一匣子荷包拿過來,招呼孩子們都來挑一個。
正好平安、七月就在他跟前,張春山便叫她們:“來,你們兩個小的先挑,看看要哪個?”
兩個小孩審美一致,默契挑走了其中兩個桃紅的。平安壓根也不知道荷包裡頭那沉甸甸的小銀錠子有啥用,就看荷包好看了,這樣鮮亮的桃紅色布料平時真沒見過,看著就喜歡,荷包上頭繡著一朵牡丹花和兩隻小鳥(蝙蝠),還有蝴蝶。
平安湊過去看七月的,七月那個顏色一樣但花不一樣,繡了一個大桃子和兩個柿子,柿子枝頭兩隻花喜鵲。
“我這個桃子柿子好吃,你要不要?”七月問她。
“不要。”平安搖搖頭,她還是喜歡她這個,平安說,“我這個花好看。”
小兩隻認真挑起了花樣,又一起湊過去看臘月的,臘月拿了個粉綠色的,上頭繡的蓮花、蓮葉和小金魚。二郎拿了個寶藍色繡葫蘆和瓶子的,又覺得大郎那個石青色繡梅花鹿的好看,大郎就把梅花鹿換給了他。
孩子們都挑了自己喜歡的荷包,拿著荷包先謝過爺爺,並表示回去就交給大人收著。
屋裡一片熱鬧,吳氏死死低著頭沒敢吭聲,可心裡卻忍不住泛酸。公爹就是偏心,這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三房有五個孩子,光是荷包裡的壓歲錢一下子就得了二十兩,更別說還有那不知道值多少錢的玉佩和金鎖、金鐲,而他們二房就只有一個張銀哥。
而若是這些金銀財寶算作公中的,那他們好歹也能多得些好處,便是將來分家分了,就算大房得了大頭那也是給金哥,他們二房也能比現在多分一些。
再想到張金哥,張金哥必然不可能把銀子給她手裡,竟也歸了大房,跟兒子一樣都歸大房了。吳氏心裡第一次湧起後悔,難不成是她錯了,她明明是一心為兒子打算,她這些年都是一心為的三個兒女打算,卻這般吃虧,早知道她也不把金哥過繼給大房了。
“行了,先把東西收起來,該幹啥幹啥去。”張春山站起身來,忽然才想起似乎哪裡不對,他們今日原本不是請鄉官們吃酒的嗎。
“里正他們呢?”張春山問張有喜。
張有喜說走了,怕耽誤他們待客就自己先走了。
張春山為難道:“這可怎辦,這也實在趕巧了,說是請酒人家沒吃就走了,這多不好,咱們酒菜都準備好了,要不再去叫一聲?”
叫什麼呀,這一折騰,日頭都過午了。張有喜道:“我看算了吧,里正和幾位族中長輩離得近還好,那戶長和鄉書手住得遠,再去叫來到什麼時候了,我已同他們說了,改日再說吧。”
那也只好如此了,餘氏卻又心疼他們備下的酒肉,早知道就不做了,這樣做到一半,該殺的殺了,該下鍋的也都下鍋了,莫不是多花了一回冤枉錢。
“備下這麼多菜怎辦?”餘氏絮叨道,“總不能再放到過了年,可都是錢買來的。”
“嗐,娘,”張有田笑道,“你看看今日收的這些禮,你看那羊腿,你還怕過了年沒有肉請酒?”
“就是,”張有喜也附和道,“做都做了,正好咱們自己吃。”
“去去,做就做了,咱自己吃,孩子們都該餓了。”張春山也說道。餘氏聞言帶著三個兒媳去了廚房。
張有喜便叫大郎、金哥把筐裡那些重的酒、魚拿去放好,東西歸整好,張春山抱著給老奶奶的箱子去西屋了,張有喜便帶著自家孩子回西廂房。
走路的時候還不緊不慢,一進西廂房就再也端不住了,張有喜迫不及待竄進屋,眉開眼笑地招呼平安:“平安,快來快來,快把你那匣子給爹看看。”
平安還在拿著漂亮的荷包喜歡呢,這會兒對她來說,漂亮荷包的吸引力遠比小匣子大,平安就把懷裡的小匣子往她爹手裡一放,自己只管拿著那荷包把玩,把荷包的繫繩鬆開,再收緊,研究該怎麼把這個東西掛在衣服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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