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氏一直覺得,當初老爺爺決定分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張有良過繼之後她跟李氏關係微妙,妯娌兩個面和心不和。婦人間總有些曲裡拐彎的不痛快,兩人又都不是什麼爽利的性子,免不了今日這個暗自心酸,明日那個偷偷抹淚,弄得家裡整日彆扭。
只不過她們妯娌兩個跟吳氏和耿氏不同,她們可從沒公然鬧出來,還鬧到這樣撕破臉。
但是老爺爺自己給的理由卻不是這個。大家大口過日子,哪能只因為婆媳妯娌們有點雞毛蒜皮的瑣事就分家。老爺爺說,分了家一家一道,是為了讓二房自己立起來。
老爺爺那時說,二兒子張春嶺被他養得不成器,遇事就只會喊爹、喊哥,凡事等、靠、要,凡事自己立不起來。當初過繼原是打算的張有福,李氏卻擔心張有福年齡大了養不熟,挑了最小的張有良。
張有良是幼子,難免嬌慣一些,本身就有依賴性子,跟張春嶺一樣有什麼事張嘴就喊爹、喊哥。過繼了之後因為年紀小,夾在餘氏和李氏之間反而如魚得水,兩邊的娘都哄著寵著他,李氏不敢管,餘氏捨不得。過繼了之後張春山和餘氏也不方便管太多,而作為嗣父母,一個屋簷下住著,張春嶺和李氏根本不好拉下臉來管教孩子。
老爺爺說,若是這麼下去,兩個都得廢,整個二房都立不起來,大房二房兄弟情分也弄沒了。於是病中的老爺子自己做主把家分了,把二房分了出去。
二房帶著張有良搬去了村後的新家,過起了自家日子,漸漸地張有良和二房才養出了父母子情分,張春嶺和李氏給他娶妻成家,真心為他打算,張有良也真正把二房當成了自己的家。
“爹那時說,老四整日在你我跟前,根本就沒把二弟夫妻兩個當父母,不跟你我隔開,二房一家人過不到一塊去,咱家二房這一支人就只能一起廢了。”
張春山跟餘氏說道,“你心裡有個數,我真不是賭氣,這事情其實我之前就在想了。”
只不過今日忽然說出來,確實也因為被吳氏氣到了。
“你看看咱們家,咱們家倒過來了,長房立不起來。”張春山道。這才是他一把年紀操心挨累的原因所在,長子立不起來,次子又沒有擔當,偏偏三房不論兒子還是孫子、孫女們都很好,有出息肯上進,也有擔當。
要是能把張有喜變成長子,這個家不就順理成章了。可作為張春山來說,他沒辦法把三兒子變成長子,扶持長房卻是他肩上的責任。
張春山道:“金哥是個好孩子,可是不分家就這樣攪和一起,他夾在兩房中間沒有個好,早分開早好,分開了叫他跟二房隔開,安心跟大房走在一起,老大這一房才能立起來。”
一個家族,長房若是立不起來,那就是他這個父親失職。長子是不堪大用了,眼下好歹看著張金哥身上還能有個指望,所以張春山斷不能容忍吳氏這般撒潑胡鬧,斷不能由著她折騰張家的長房長孫。
“還有老三,這麼攪和下去對他們也沒有好處。”張春山道,“眼下咱家可就指望三房掙錢,老三孩子多負擔也重,若是你我還在,將來孫子孫女們婚嫁都有公中出錢還好,可若是哪天你我不在了,老三的孩子卻還沒長大成人,那個時候三房人再分家,老三能分到多少,你叫老三領著五個孩子喝西北風去?”
扶持長房、老宅和大部分家產給大房這是慣例,並且大房兩個孩子都大了,老二隻銀哥一個兒子也還好,負擔輕。老三負擔最重,分家是按房頭分,又不按孩子多少,到時候老三他拿什麼供五個孩子?
張春山道:“你我都這個年紀了,你能保證我們還能活到頂小的平安也長大嫁人的時候?”
這不光是老三吃不吃虧的問題,作為一家之主,他得為兒孫們的將來打算,他不能讓三房年紀小的孫子、孫女們將來沒有著落。這也是年後他把崔老夫人給的壓歲錢和金鐲、金鎖全都留給各房自己拿著的原因,無非怕自己一撒手走了,想給孫子孫女們多一點保障罷了。
“分吧,不分家這麼綁在一起對誰都不好,再把兄弟情分折騰沒了。分了家叫他們一家一道自己把日子過起來,趁著你我還在,還能管著他們幾年。”張春山道。
兄弟情分沒了,家族就真散了。
天地良心,他哪裡願意分家,三房運勢正好,小孫女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自從小孫女來了以後,他們老張家的運勢可就好起來了,張春山還指望著福運在身的小孫女能多帶帶這一大家,讓大房二房也沾沾福運呢。
可通透如張春山卻也清楚,三房人就這麼綁在一起,不是興家之道。以三房眼下的運勢,但凡將來五個孫子孫女之中能有一個出息的,三房就能起來。三房起來了,他們老張家整個家族就能得濟,就能興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1章
耿氏醒來後就一直哭, 也不大聲也不說話一直流眼淚,眼淚就沒斷過,張小鼠洗了個熱汗巾來,宋氏一邊勸一邊幫她擦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