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閒聊了會兒生意經,算著學堂放學時間張有喜從北城門進城,接了二郎、張銀哥放學,再接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張有良和臘月、張小鼠回家。驢車一路到西城門,守城廂軍的那個隊長一眼瞧見他, 老遠招手跑過來。
“胡隊長。”張有喜連忙拱手打招呼。
“這兩日怎沒看見你?”胡隊長問。
張有喜說家中有事, 胡隊長便說:“你再不來, 我明日就該去你家找你了,趕緊的, 知州大人召你。”
張有喜唬了一跳, 知州大人召見他?他犯什麼事兒了!
天地良心,他家祖輩子老實人, 他可什麼壞事都沒幹過!
話說張有喜活了半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官除了里正、戶長也就是這些廂軍的隊長、教頭了,一聽說知州大人,張有喜本能地就有點發怵。
“知州大人要見我?”張有喜嚇得從車轅上跳下來, 連忙問道,“知州大人見我幹什麼,我一佃戶小民,我可什麼壞事也沒幹啊。”
“嗐,不是壞事抓你。”胡隊長趕緊道,“是要定手套。”
胡隊長解釋了一番,去年他們都是自己掏錢買,結果一聊,四個城門四隊兩百人,都買了張有喜的手套,不過這東西確實好戴,幾文錢的東西暖和還護手,今年自然還要買,尤其今年那個保暖加厚的更加暖和好用。
胡隊長道:“但是你說我們這些人,當兵吃糧當的是朝廷的差,吃的也是朝廷的糧,兩百人卻都自己掏錢買手套,今年我們王都頭體恤下屬,就拿著你那樣品去求見了知州大人,想跟上頭請款配發。”
“知州大人看了你那個樣品之後,就說叫你去見他。”
張有喜鬆了?氣,不是犯事兒要抓他就行。也不是他擔心的被人家搶生意,早前廂軍遲遲沒有定貨,他還以為被旁人撬牆角搶了生意呢。
張有喜看看天色,通紅的落日還剩半個,可實在不早了,但知州大人召見他又不敢耽誤,便問道:“那你看,我們什麼時候過去,今日還來得及嗎?”
胡隊長道:“我這身份哪配見知州大人,王都頭帶你去,問問他吧。”
胡隊長再帶他去找王都頭,王都頭卻說,知州大人今日出城督管鄉兵集結之事,應當還沒回來呢,叫他明早再來。
張有喜只好帶著一肚子疑惑先回去,再到家可就不早了,家裡人都在翹首等著,張有喜停穩驢車,宋氏領著左右二護法迎出來,張有喜抱起平安拍了拍,笑道:“今日爹太忙,忘了給你們買零嘴了。”
張小鼠笑嘻嘻掏出荷葉包著的兩塊糖糕遞了過去,張有良又掏了一包糯米糕出來。
宋氏趕緊說:“她兩個還能缺著嘴,家裡都有,他四叔你拿回家給孩子吃。”
“買了兩包。”張有良果然又從褡褳裡掏出一包,宋氏一看這分明就故意買給小兩隻的,只好讓平安收下了,平安忙說謝謝四叔。
張有良三個兒子,整天饞人家的小女兒,笑眯眯摸摸平安的腦袋。
回去邊吃飯邊說起今日的事情,宋氏抱怨一句:“兩百雙手套也值當知州大人親自過問,統共不到三貫錢的事情,真是的。”想了想又不太放心,問道,“確是買手套的事?”
“王都頭說了是。”張有喜笑道,“你管他呢,公家的事情,興許知州大人怕我跟王都頭那邊有什麼勾連呢,反正我又不曾作奸犯科,我怕見他怎的。”
嘴裡說不怕,心裡卻琢磨著知州大人這麼大的官,明日他得怎麼去見,可別丟人。
…………
大郎遠遠望著他爹趕著驢車,跟里正、戶長一起回去了,便安心排在隊伍裡聽從指揮。
一片黑壓壓年輕的鄉民必然不像禁軍那樣訓練有素,鬧鬨鬨的,禁軍時不時呵斥幾句,然後把他們排成隊隨機分組。也不知有意無意,一個村來的很快就被分開了。
亂糟糟折騰一下午,天傍黑時那麼多人才被明確分成了五人一火、五十人一隊,來了一名教頭把他們帶走,又走了好一段路到了一處很大的田莊,應當也是官田,這就是他們接下來一個月住宿、操練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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