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官莊可是整個沂州、甚至整個大宋最先種紅薯的, 除了京城裡官家那皇家園圃,可就數他們種得最早了,他們有經驗。話說去年跟著葛莊頭種紅薯的莊僕,都有被派去其他地方當師傅,指導當地種紅薯的了。
宋四卻說:“這不是都長這麼大了、能吃了嗎,咱們又沒吃過,家裡扒幾個嚐嚐鮮,爹孃說前年平安到咱們家走親戚,要吃個烤紅薯都沒有,反正現在家裡有的是,種了好幾畝呢,尋思著你們今年都種的夏紅薯,咱們這是春茬的,爹孃就叫送點來給孩子們先吃著。”
“你們去年種一年也沒吃幾個,而今咱們自家有,扒幾個孩子吃怎麼了!”宋四理所當然道,絲毫沒覺得這樣有任何“寅吃卯糧”的嫌疑。話說莊戶人家吃青糧可是大忌諱,只有青黃不接餓死人才會幹的事兒。
行吧,張有喜也是服了,小孩子前年說的話,老太太還記著呢,居然還沒忘。今日宋氏沒來,張有喜把那兩籮筐收好,也不做飯了,轉身端著一摞盤子去對面王廚食肆。
張有喜點了芹菜炒羊肉、紅燒魚、韭菜炒河蝦和香煎豆腐四個菜,叫王廚給做好了送來。早晨宋氏給帶了白麵炊餅,他自己再用爐子煮個綠豆湯,招待舅兄的午飯這就解決了。
宋四沒料到妹妹今日沒來,還以為他們都在城裡呢,若知道他大概就奔郭家村去了。
宋四問張有喜道:“你這往後打算怎麼弄?以前你們秋冬賣糖葫蘆、手套,你帶著大郎和臘月、二郎整日早出晚歸,如今又加上七月和平安,這也就是天氣熱,往後天冷了,你難不成還帶著兩個小的風裡來雨裡去?沒的叫小孩子受苦。”
張有喜說他也在猶豫,小院這邊兩間屋是住不下,他其實也有考慮在城裡租個宅院,叫宋氏帶著孩子們都搬過來算了,可一來家裡還有爹孃二老、還有雞狗驢羊啊什麼的就顧不上了,田也種不得了。
宋四倒也能理解他的糾結,畢竟誰家裡不是一大攤子。宋四道:“田地種不種不打緊,反正你一個佃戶,不種地如今你一家子也餓不著,只家裡一攤子就丟下了,兩個老的也沒法時時在跟前盡孝。”
張有喜說等到冬天冷了,肯定不能帶著兩個這麼小的孩子來回跑,七月就算大一點了,穿暖和點,但平安那麼小萬萬不行,小孩子凍著了可不行。
可若是把平安和宋氏留在家裡,自己仍舊帶著孩子們每日來回,臘月還是賣糖葫蘆和手套,那七月一個人賣飲子還真不一定能行,莫看平安小,人小可也有人小的用處,跟七月小姐妹倆作伴看個飲子攤正好,客人們還尤其喜歡她這個喜歡裝小大人的小掌櫃。
至於把宋氏和平安留在家裡,他帶著兩個大孩子在城裡住,張有喜下意識就沒考慮過,一家人哪有分在兩下的。
酸梅湯冬季能不能賣還要等等看,張有喜眼下在考慮的是冬季賣羊奶。飲子掙錢,比糖葫蘆還掙錢,他如今可算是深有感觸了。
四舅舅進城一趟,吃過晌午飯又去採買了一些東西,下午下了涼走的,四舅舅一走,嘴饞的小姐妹倆就開始琢磨怎麼烤紅薯。
實在是去年種的紅薯都被官莊回收了,她們吃饞了嘴卻沒吃到幾個,沒有就罷了,有了哪還能忍住。可是黃泥爐子不比家裡的灶,不好烤也不好燒,這會兒是吃不上了。小姐妹倆一邊賣酸梅湯,一邊就閒聊琢磨怎麼烤紅薯。
平安卻記不清了,只記得這紅薯烤了好吃,烤紅薯的香味都能飄半條街,可她一個小寶寶,有的吃就高興,哪裡會去注意紅薯怎麼烤的。
“今年咱們有的是紅薯,咱們想吃就烤。”七月雄心壯志一腦門子錢,說道,“咱們還可以烤來賣,肯定很多人買,這些人以前都沒吃過。”
對此平安深表贊同,她吃過也天天想吃。以前她還攛掇爺爺賣烤紅薯呢。
“能不能弄個像劉記那樣的烤餅爐子來烤?”七月繼續奇思妙想。小姐妹倆愛吃點心糕餅,有了錢張有喜手也鬆散,儘管劉記的點心很貴,可孩子們隔三差五都要去買。
平安見過劉記那個烤餅爐子,有點像家裡支的鍋,底下就是個尋常的灶,上頭卻不是鍋,而是用磚頭壘成像一個倒扣的鍋的樣子,據說是從汴京學來的,桃酥、杏仁酥、紅豆餅這些香酥的點心都能用它烤出來。
但是那個烤餅爐子是固定壘在地上,不能移動,平安模糊的印象中烤紅薯是可以到處跑的,烤紅薯的老爺爺賣一會兒就跑走了,也就是說烤紅薯的爐子它能隨便移動。
平安拍拍小腦袋,決定這個問題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小姐妹倆已經商量了一整套生意經,眼下她們賣酸梅湯,等冬日冷了,她們還可以賣溫熱的酸梅湯,還有羊奶,賣羊奶,然後再賣糖葫蘆和烤紅薯……啊哈,以後她們就是家裡賺錢最多的人了!
絲毫沒去想她們兩個小屁孩能不能忙得過來。
晚上回家,宋氏一看到那一筐紅薯就樂了,紅薯還沒到收的時候呢,還沒長足,這事兒也就她爹孃能幹得出來。
晚飯已經好了,宋氏便決定明早給孩子們煮個紅薯粥,奈何平安和七月想吃烤紅薯的心情太急切,硬是挑了四個小的埋進了宋氏剛做完飯的灶膛熱灰裡,怕不熟,又主動燒了洗澡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