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多少有點潔癖,又把櫃檯、門窗擦了一遍,正琢磨他們這鋪子裡頭怎麼擺放,她兩位兄長宋大和宋二忽然來了,一問,果然是被熊孩子嚇了一跳。
弄清原委,宋大氣得說道:“兔崽子帶話也不說清楚,昨日傍晚那遞鋪的鋪兵就跟我說他倆這幾日不回來了,小姑和表妹被人欺負了,嚇得我也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回去都沒敢跟爹孃說,一晚上心裡不安生。”
這不就一大早趕緊來看看了嗎。
宋大道:“要不是我壓著,說我跟你二哥先來瞧瞧,家裡那一幫小子可不得嗷嗷地跑來作亂。”
宋氏哭笑不得解釋了一番,說沒事了,那人應當不敢來了,宋二不放心道:“當真不敢來了?你們可小心著些,這種腌臢東西什麼事幹不出來。城裡比不得咱們鄉下太平,城裡人多雜亂,你們可務必提防。”
“真沒事了,放心吧。”宋氏道,“你們若不放心,就把小七和十二再留給我幾日,我有活給他們幹,這鋪子前邊的租客退租了,往後不租了,我打算自家開鋪子了。”
宋氏把她的設想說了一下,宋大、宋二一聽,那還等什麼,趕巧他們來了,也別閒著了,趕緊幹活吧。
於是一番忙碌,人多力量大,當日下午就把鋪子佈置一番,原先一字擺開的長櫃檯宋氏給它搬走兩節,然後把櫃檯拐了個彎,在鋪子東北角圈出一塊地方,這樣裡頭能擱爐子,羊奶、酸梅湯放爐子上溫著,櫃檯上擦得乾淨鋥亮,墊子上頭放著銅壺,一溜擺開的三隻托盤裡擺著倒扣的竹筒杯,第四隻托盤裡兩隻竹筒杯裡插滿麥秸吸管。
櫃檯上邊掛著一溜兒飄著紅流蘇的木製水牌,上邊寫著“甜羊乳五文”“羊乳茶五文”“酸梅湯四文”“冰糖葫蘆四文”“糯米糖葫蘆五文”“山藥糖葫蘆四文”……
糖葫蘆這會兒還沒做呢,不過臘月打算今晚就開始做,所以水牌也先掛上了。
幾個孩子研究了一番,到時候糖葫蘆把子他們就插在櫃檯東頭,客人們可以隔著櫃檯自己挑。宋大聽完孩子們的要求,就把一個糖葫蘆把子給鋸短了,弄個結實的木墩底座插上去。
烤紅薯爐子只能放在外邊門口了,恰好做個招牌。
宋氏看了一圈還算滿意,笑道:“兩間鋪面確實大了,咱們就賣這麼幾樣東西,有點空了。”
平安說:“娘,你不擺桌子嗎?”
“擺桌子做什麼?”宋氏笑道,“咱們賣的這些,客人買了就能走了,又不是酒樓食肆,也不用擺個桌子坐下吃啊。”
“可是你這麼多地方空著浪費,”平安說,“你擺個桌子、凳子,客人們能坐下喝飲子,逛街累了也能坐著休息了。”
宋氏一想可也是,空著也是空著,靠南牆、西牆若擺上幾張桌椅,看著可像樣多了,客人們還能進來歇歇,也顯得他們鋪子人氣旺,再說進來了難免就買點吃的喝的。
“也行,”宋氏問,“那咱們擺幾張茶案?”
孩子們說行。平安強調:“不要紅漆的,紅漆桌子太醜了。”
“對,不要紅漆的,”臘月也說,“跟咱們這個木色櫃檯也不搭。茶案高一點坐凳子的,不要跪坐的那種矮几。”
“也不要黑漆的,最好要綠色的,竹筒那樣的青綠色。”七月說。
這還真是小孩子能想出來的,於是宋二自告奮勇去木匠坊定做“青綠漆的高一點的茶案”,結果木匠壓根都沒聽過還有青綠色的漆……最終只好選了原木的胡桃木色。
總之是瑣瑣碎碎,若不是自己張羅一回,宋氏都不知道開個鋪子竟這麼麻煩。看著明明是簡單的小生意,櫃檯、傢伙什都是現成的,可真正做起來事情還不少。
忙了一整天,下午張有喜過來時嚇了一跳,鋪子整個大變樣了,還有他兩位舅兄怎麼來了,既然舅兄來了,晌午也不喊他一聲他好招待,這豈不是怠慢了?
宋大沒工夫理他那些寒暄,迎頭問道:“妹夫來了,快來幫著想想,你們這鋪子叫啥名啊?”
外邊那還掛著潞綢鋪子的朱漆招牌呢。








